第66章 龙威逆鳞,规镇玄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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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敖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讥诮与不屑,龙威反而更盛三分,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出深海重压般的窒息感,“在这洪荒天地,力量便是规矩!本座诞生于龙汉初劫之前,纵横四海八荒时,尔等祖辈尚在襁褓!区区一家食肆,也敢在本座面前谈规矩?速速上菜,若合本座胃口,自有厚赏;若是不合……”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充满了威胁,周身隐有雷光闪动,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掀了这店的架势。
哪吒气得小脸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若非杨戬死死按住他肩膀,以眼神严厉制止,他几乎要跳起来。黄天化与雷震子也面露怒色,却同样恪守规矩,没有妄动。
乐游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并非惧怕,而是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顽童。他并未动怒,甚至没有去看角落打盹的饕餮,只是将目光投向窗边的烛龙,无奈一笑:“看来,这位龙族的道友,火气有些大。”
烛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没有起身,没有散发任何惊天气势,只是缓缓抬眸,看向了敖苍。
就在烛龙目光投来的那一刹那,敖苍所有的动作、表情,甚至那澎湃的龙威,都瞬间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剥离出了洪荒的长河,单独为敖苍划定了一方绝对的囚笼。他感觉自己如同琥珀中的蚊虫,被冻结在了永恒的瞬间。他能看到店内的一切,能看到乐游平静的面容,能看到杨戬等人惊愕的眼神,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奔腾的法力,但这一切都与他失去了联系。他无法动弹分毫,无法思考,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升起,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源、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绝对存在的渺小与卑微!
烛龙的眼神,并非愤怒,并非威严,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如同天道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在那双眼中,敖苍仿佛看到了宇宙的诞生与寂灭,看到了时光的起点与尽头,看到了自己那看似悠长、实则短暂如刹那的龙生,在那无垠的时光尺度下,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但敖苍的元神却在无声地尖叫、战栗!他那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他那引以为傲的古老龙族血脉,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毫无痕迹。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统御一方的龙族长老,而是退化成了天地初开时,那条在混沌中挣扎、朝不保夕的原始生灵!
这凝固的时光仿佛持续了万年,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烛龙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无关紧要之物。
“噗通!”
敖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接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暗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那滔天的龙威早已消散无形,此刻的他,狼狈、脆弱,与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挣扎着爬起身,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烛龙,对着乐游的方向,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在…在下…敖苍…有眼无珠…冒…冒犯了上神…冒犯了店主…在…在下知错!求…求店主…求上神恕罪!在…在下一定遵守店内规矩…绝…绝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乐游这才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来吧,那边有空位。‘清蒸蠃鱼’、‘冰晶玉笋汤’可要尝尝?”
“要!要!多谢店主!多谢上神开恩!”敖苍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坐到最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乖顺得如同最胆小的虾兵。
店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恢复了一贯的宁静祥和。杨戬四人看得心神摇曳,虽知烛龙上神深不可测,但亲眼见到一位大罗金仙巅峰的古老龙族,在烛龙一个眼神下便如此不堪一击,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们对这小店超然物外的规则,有了刻骨铭心的认知。
乐游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将温热的“五气朝元安神粥”和清澈的“清心玉笋汤”分给杨戬四人。粥香醇厚,汤味清甜,入口之后,温和却磅礴的灵力迅速滋养着他们耗损的心神与肉身,连日征战积累的疲惫与戾气,如同被温暖的泉水洗涤,迅速消退。杨戬更是感觉额间天眼的酸涩感大为缓解,一股清凉之意浸润紫府,说不出的舒畅。
他细细品味着羹汤,感受着自身状态的好转,心中对乐游师叔祖与烛龙上神的感激更甚。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频繁使用天眼,且每次来此都能得到如此精准有效的调理,状态甚至比在昆仑山时更好,这绝瞒不过对他寄予厚望、又心思缜密的师尊玉鼎真人。师尊若察觉此事,以其对大道孜孜以求、对未知充满好奇的性子,亲自前来这“有间餐馆”拜访乐游师叔祖,只怕是迟早的事……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动,却并未表露,只是将这份思量压下。
“师叔祖,”杨戬放下汤碗,恭敬地问道,“弟子近日参悟天眼妙用,偶觉其光似乎可引动一丝微弱的时空涟漪,不知此乃错觉,还是确有可为之处?”他借此机会,将修行中遇到的疑惑提出,希望能得到指点。
乐游尚未回答,烛龙却淡然开口:“时空之道,浩瀚无垠。汝之天眼,所见不过其皮毛表象。强行引动,犹如稚子舞大锤,未伤敌,先伤己。当以稳固心神、深化本源为先,待水到渠成,自有感悟。”
杨戬闻言,如同被点醒,连忙躬身:“上神教诲的是!是弟子急于求成了。”他心中凛然,知道自己差点走了岔路。
乐游笑着补充道:“烛龙所言甚是。修行如烹小鲜,火候到了,滋味自然足。你且安心,常来饮这汤羹,稳固根基,日后自有精进之时。”
哪吒在一旁听着,看着杨戬与两位长辈对答,又瞥见角落里那噤若寒蝉的敖苍,忍不住对乐游小声道:“师叔祖,还是您这儿好,再厉害的来了也得讲规矩。”
乐游含笑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
烛龙则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外界万物,都不及身边这道温和专注的身影。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时光韵律,守护着这一方于洪荒乱世中,独一无二的、规则至上的宁静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