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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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深山,寒意比村落里凛冽数倍不止。
阴沉沉的天幕压得极低,灰蒙蒙的云絮死死盖在连绵的林海之上,半点阳光都透不下来。薄薄的碎雪铺盖在黑褐色的冻土、枯枝、树杈上,黑白交错,视野昏暗压抑。
整片大山静得吓人,寻常冬日山林里的野鸡扑腾、松鼠窜树、雀鸟啼鸣的动静,此刻尽数消失。
万籁俱寂,只剩下山风穿过白桦林的呜咽声响,呜呜荡荡掠过林梢,带着刺骨的寒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越是死寂的深山,越藏着致命凶险。
全员持枪集结完毕,军警民兵混编的队伍整齐肃立,枪口全部上膛保险,所有人神色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密林。
陈风抬手一招,将大桥屯民兵连长周四海喊到身前。
周四海三十出头,土生土长的山里汉子,皮肤黝黑粗糙,眉眼硬朗,常年进山耕种、巡山守林,身形结实矫健,对周边百里山林地形熟得不能再熟。他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肩上斜挎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浑身透着山里人的干练悍气。
“周连长。”陈风神色严肃,开门见山。
“你们大桥屯能动的民兵,一共多少人?手里能拿得出五六冲、五六半自动、半自动火力的,有多少?”
周四海立马站直身子,快速报出底数,语气干脆利落:“陈营长,我们大桥屯地处山边,住户分散,人手本就单薄。全村民兵满打满算三十多号人,大多配的是老旧鸟枪、单管猎枪,能配齐正规制式枪械、能实打实进山作战的,一共就十一个人。”
陈风闻言微微颔首,脑子里快速盘算排布,瞬间敲定作战方案。
“十一个制式火力,足够用了。”
“你立刻安排,挑六个最熟悉本地山林地形、常年进山跑山、胆大心细的老手,带上全套装备、跟着我们主力进山搜山。”
“剩下五个,全部留在屯子里驻守。”
“把你们屯仅有的迫击炮架设起来,对准后山进山要道、下山路口,全方位布防。这畜生狡猾得很,别被它声东击西、绕路偷摸下山,偷袭村子、祸害留守村民。”
“安排妥当之后,你亲自带路,带我们直奔昨天的出事山岗,从案发地开始溯源搜猎!”
“明白!”
周四海应声领命,半点不拖沓,转头对着身后待命的大桥屯民兵快速吩咐安排。
他说话干脆、手脚麻利,短短两分钟,人员分工、留守布防、架炮站位全部安排妥当。六个精挑细选的老山民民兵,个个眼神锐利、脚步沉稳,持枪列队站好,随时待命进山。
余下五人快速折返村子,奔赴后山隘口架设迫击炮、驻守警戒。
做完一切,周四海抬手一比划:“陈营长,安排妥当了!我带路,走!”
说罢,他一马当先,大步踏入幽深的白桦林海,脚步稳健,熟门熟路走在最前方开路。
大部队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扎入深山腹地。
陈风走在队伍前列,目光缓缓扫视整片山林地貌,眼底带着审慎的思索。
大桥屯后山整片山脉,是大片连片的原生白桦林。
冬日里白桦树叶尽数落尽,光秃秃的白色树干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林立,树干笔直惨白,在阴沉天色下透着一股萧瑟肃杀。林子底层极其茂密,低矮灌木丛盘根错节、层层交织,枯荒的长草厚厚堆积在地面,烂叶、腐草、冻土层层叠加,把地面铺得严严实实。
这种林子,植被茂密、掩体极多,小型野兽成群栖息,野兔、狍子、山鸡、獾子数不胜数,食源充足,足以养活中型猛兽。
但想要支撑一头两百公斤以上的成年巨型东北虎常年栖息,这片山林的猎物基数、山林体量,远远不够。
陈风心里瞬间通透了前因后果。
难怪这头猛虎不惜冒险下山逼近人居村落、猎杀人类。
深山腹地食物匮乏,这片边缘山林只能勉强糊口,根本撑不起巨型猛虎的食量,入冬雪薄猎物锐减,走投无路之下,这头巨兽只能铤而走险,下山闯入人类活动区域捕猎,甚至食人果腹。
队伍稳步前行,山路崎岖泥泞,冻土混杂残雪,路面坑洼不平,一脚深一脚浅。
身侧,山子和公社武装部部长张文能并肩行走,两人压低声音低声唠嗑,聊着山里历年的兽情、往年的风雪年景,舒缓队伍紧绷的气氛。
而正规军排长王源,始终寸步不离跟在陈风身后。
他带着一排子弟兵战士,军纪森严、列队规整,哪怕走在坑洼难行的荒山野岭,依旧保持着笔直队形。只是年轻战士大多是城里驻防、平原训练出身,极少走这种原始野山,脚下难免生疏,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深一脚浅一脚。
陈风侧过头,看着身后一众年轻战士谨慎赶路的模样,出声叮嘱,语气温和却认真。
“王排长。”
王源立刻上前半步,目光端正:“陈营长。”
“今年雪势薄,看着路面干净平整,实则暗藏隐患。”陈风指着脚下山林路面,细致提醒,“表层残雪盖住了地坑、树洞、塌陷的腐土层,看着是平地,一脚踩空就是深坑崴脚,甚至陷进去。你让同志们全部踩着我的脚印走,我踩过的地方踏实安全,没踩过的千万别乱踏。”
王源闻言心头一暖,郑重点头致谢:“多谢陈营长提醒!多亏有你这位老山民引路,不然我们兄弟们很容易出状况。”
说完,他立马转身,对着身后整齐列队的战士逐一下达传令,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
全员听令,瞬间调整步伐,严格跟着陈风的脚印稳步前行,无一人擅自乱走。
看着这支队伍极致严明、令行禁止的铁血纪律,陈风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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