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残月照妆台(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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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也早。”沈清辞抬眼,“昨夜那几招,今日可还酸?”
萧衍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比起从前挨的刀,不算什么。”
他说着走近,在她对面坐下。晨光里,他气息仍淡,仿佛昨夜梁上那场生死,只是她的一场梦。可沈清辞记得清楚——那一手扣腕、那一记膝抵,利落得全然不似病弱之人。
“那封信,”萧衍道,“你可读出了什么?”
“只一句要紧。”沈清辞将残月信递过去,“‘事若不成,再做计较’。他要的‘不成’,指的是磨死你不成,便换刀取命。”
萧衍眸色沉了沉:“沈清婉背后那位,等不及了。”
他顿了顿,指节在榻沿上轻轻一叩:“这残月,我早年也见过一回。不是在京里,是在北境。”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沈清辞眸光一凝——北境、军务、他幼时被下毒的旧事,桩桩件件,都连着更深的水。“那时只当是流寇的记号,如今看来,这手伸得,比我想的远。”
“北境那回,”沈清辞轻声,“你可见清了,持牌的人,长什么样?”
萧衍略一摇头:“夜太黑,只瞥见个背影,左肩有一道旧剑伤。如今看来,那道伤,与昨夜这死士的肩井位置,倒是对得上。”
沈清辞眸光一沉。同一道伤,隔了数年,又出现在萧府的梁上——这残月,缠他,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原想借沈清婉的‘补药’慢慢磨。”沈清辞接话,“如今见补药被我扣下验了,便换了死士。可这死士,未必听沈清婉的。”
萧衍没急着接话。他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把方才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晨光落在他淡青的外衫上,映出袖口一道极淡的褶——那是昨夜擒人时蹭出来的。
“你如何断定,”他终于开口,“那死士,不听沈清婉的?”
沈清辞便把昨夜梁上的细节又铺开说了一遍。黑衣人落地直扑病榻,动作干净利落,是受过多年训的死士;沈清婉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嫌脏不肯踩。两下对照,主使是谁,不言而喻。
“更要紧的是,”她将残月信举到窗前,就着光看那弯月的錾痕,“这信与铜牌上的残月,錾法一致,与我玉佩也一致。一枚玉佩是嫡母亲手所留,京里旁人绝无可能仿得——除非,有人早把沈家的底细摸透了。沈清婉,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人。”
萧衍眸光动了动:“哦?”
那黑衣人腕上旧疤,是常年使刀的死士;沈清婉连只鸡都不敢杀。沈清辞指尖点了点榻沿,两头都冲着你,却未必一条心。明处沈清婉走补药,暗处有人走雪里春须根,更上头,还悬着这只递刀的手。
萧衍静静看着她,半晌,轻轻“嗯”了一声:“所以夫人这是,要在缝隙里,一根根抽他们的支柱。”
“沈清婉是明处的棋子,苏侧妃走的是暗路,残月那只手悬在最上头。”沈清辞屈指算了算,“明处与暗处未必通气,最上头那只手,未必把底牌亮给底下人看。他们各怀心思,我便有空子可钻。”
她说着,将暗格里的物事一样样排开,又一样样收回。铜牌冷、信纸糙、养元丹裹着蜜蜡、试药小记上是她自己的小字。每一样,都是敌人亲手递来的把柄,如今全躺在了她的棋枰上。
“说来也怪。”沈清辞忽地一笑,“前世我避他们还来不及,这一世,倒盼着他们多送几回。”
萧衍看着她那点笑意,半晌也弯了弯唇角:“夫人这是,把刀子,当礼收了。”
“刀子也好,礼也好。”沈清辞将暗格轻轻推回妆奁底层,“横竖进了我的暗格,便是我的。”
“正是。”沈清辞将暗格合上,“这三头若能挑动得互相咬起来,便不必我一个个去钉,他们自己先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