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翻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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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腿一软,竟是又恨又松了口气——恨的是被弃,松的是,再不必替那人,捂着嘴装傻了。
“姐姐……”她颤声,“我招。我什么都说。只求你,别让他的人,把我沉了河。”
沈清辞将她扶起,眼底却无半分怜悯:“早该如此。”
她望向巷子深处那盏残月纹灯笼,忽然觉出一丝可悲,沈清婉这一生,被人捧作“温柔嫡妹”,又被人当作棋子,到最后,连“上头”都懒得瞒她一声。
“二妹妹,”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如今才懂,自己从来不是执棋的。可我,比你早醒三年。这便是,我们不同的命。”
沈清婉伏在她膝头,哭得发抖,却不再分辩。那一声“姐姐”,这一次,竟是真真切切,带着悔。
当夜密室,沈清婉竹筒倒豆子。烛火下,她先还嘴硬,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吧”。沈清辞也不逼,只将那封灭口令的证词摊在她面前:“你方才亲耳听了,‘昭爷有令,今夜便结果了你’。你替他递毒、下糕,到头来,他连你的命,都嫌多余。”一句话,击垮了她最后一点侥幸。她捂住脸,哭声里带着狠:“我招。我什么都招。”
她所知,比沈清辞想的,还多些:
那人,她只称“上头”,从不识真面。每次见面,他皆戴帷帽,帽檐压得极低,连声音都刻意压哑。他教她避疫的法子、给她能“先知”的消息、替她铺了城西两处别院,连冬青子入药的主意,也是他出的:“世子体弱,你只需在太医院的方子里,年年添一勺冬青子,他便一年比一年冷,熬不过三载。”
沈清婉说到这儿,忽然怔了怔,像想起什么:“头一回见他,是在我及笄那年。他穿得古怪,衣裳窄袖,不像本朝款式,说的话也半文半白。他说认得我,说”你本该有更好的命“,要助我,压过沈家那位嫡姐。我那时不信,可他头一件事,便料中了老太太那场病,他说”三日后老太君会晕“,果然就应了。我这才信,他真有”先知“。”
“硝石末呢?”沈清辞问。
“那味,是他另用的。”沈清婉摇头,“说是‘配火器、炸城门’的方子,我不懂,只替他收着。他说,待大事成,这味药,能换一座城。”
沈清辞心头一震“炸城门”“换一座城”,这已不是宅斗,是谋逆。这“昭”字背后的人,图的,竟是江山。
“他可曾提过,自己从何处来?”
沈清婉想了想:“有一回他醉酒,说‘若非那场祸,我本该在另一个天地,做另一种人’。又说过,‘待我把这盘棋走完,便带你回我的故里’。故里在何处,他从不说。我只记得,他写字极别扭,像怕人认出笔迹,每回落款,都只一个‘昭’字,写得歪歪扭扭。”
沈清辞将她的话,一字不漏记进卷宗。至此,铁证之链。
五环相扣,谁也驳不倒。沈清辞望着这五样物事,忽然想起三年前破庙——那时她手里,只有一腔恨,和一团谜。如今,恨化作了刀,谜拼成了链。从请君入瓮,到风声鹤唳,到将计就计,到今夜收网,她一步步,把沈清婉的“倚仗”,变成了勒住“上头”的绳。这便是翻盘:不是硬碰硬,是借敌人的力,绊敌人的脚。
沈清辞合上卷宗,望向萧衍:“世子爷,这链子,够不够,在寿宴上,掀他个底朝天?”
萧衍就着灯翻看,眸光沉静:“够。只是——‘昭’的真身,仍蒙在帷帽后。寿宴上,我们亮的是沈清婉与别院,逼那人,自己摘帽。”
他指尖点着“硝石末”那一页:“这味药,本朝只火攻用。他说”炸城门、换一座城“——这已不是宅斗,是谋逆。此人的图谋,比沈清婉,大过百倍。寿宴上亮沈清婉,不只是宅斗赢了,更是,把一根通往谋逆的线,递到了该看的人眼前。”
“正是。”沈清辞笑,“他越怕沈清婉开口,越要来灭口;越来灭口,越要现身。这‘帷帽爷’,迟早,自己走到灯下。”
梧香院的窗外,夜风卷着槐花香掠过。沈清婉在密室里缩成一团,浑然不知,自己这张嘴,已把暗处那人的半副身家,亲手,递到了沈清辞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