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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旧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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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握着那两卷绢册,久久没有说话。她抬头望向萧衍,看见他眼底,也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两卷秘方,二十年后,终于到了他们手里。而那卷解,或许就是萧衍之毒唯一的解药。

外头天色暗下来,檐下点起了灯笼,橘色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洇开。赵掌柜收了茶钱,又坐了片刻,才低声说起那段旧事。

“我师父是个精细人,”他说,“配药配了一辈子,从没出过差错。可他配那两卷方子的时候,我瞧见过,他锁着眉头,配完一味,便怔上许久。有一回我问他,师父,这药配来做什么?他叹了口气,说,做人家的刀,刀口上讨生活罢了。”

“刀口上讨生活。”沈清辞重复着这几个字,“崔掌柜,也知道自己配的是害人的东西?”

“他知道。”赵掌柜道,“他配了半辈子寒,心里头一直不踏实。元熙三年那年,他配完最后一批寒水入丸,便把自己关在账房里,锁了整整一日。我进去送茶,见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两卷方子,眼睛红红的。”

“那一日之后呢?”

“那一日之后,他便把两卷方子收进了暗格。”赵掌柜道,“他说,往后再也不配寒了。可没过几日,他便死了。”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师父死后,我怕那些方子落入旁人之手,便抢在有人来取之前,把暗格撬开,取走了那两卷方子。我原以为会有人来寻,可那人,始终没来。”

“没人来取?”沈清辞道,“那便怪了。崔掌柜死了,暗格被撬,若幕后之人不知道方子被人取走,为何不来取?除非,他以为方子还在暗格里。”

“除非他压根不知道有这两卷方子。”萧衍接道,“崔掌柜配寒的事,若幕后之人知情,必会来取方子;若不知情,便不会来。他既没来取,便说明,要么他不知道方子的存在,要么,他以为方子早已销毁。”

沈清辞沉吟道:“崔掌柜若真在死前销毁了方子、又暗中留了备份交给徒弟,那他在世人眼里,便是带着秘密死了。幕后之人只要确认他死了,便不会再追。”

“是。”赵掌柜道,“师父正是这么想的。他让我藏好方子,等一个真正要查这桩旧案的人。他说,那两卷方子,是他这辈子唯一能留下的对得起良心的东西。”

沈清辞握着那两卷绢册,没有作声。崔掌柜一辈子替人配毒,临死却把解药留了下来,说他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一件事,便是这个。

“赵掌柜,”她轻声道,“你师父,可曾提过一位林先生?”

赵掌柜神色微动,想了想,道:“师父倒是提过一位林先生。说是宫里来的,通异术,师父配寒,多是经他转手。师父说,那位林先生,是站在灯影里的人,从不肯走到亮处来。”

“站在灯影里的人。”沈清辞喃喃道,“那便是他了。”

她与萧衍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赵掌柜口中的林先生,便是那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那个林,那个缠了废太子案二十年的人。

送走赵掌柜,夜风凉了,院里的桂树洒下细碎的香。沈清辞将那两卷绢册收进暗格,轻声道:“萧衍,赵掌柜这条线,让咱们又看清了一层。崔掌柜配毒,经林先生转手;那林先生,便是残月圈子里,站在灯影里的那一个。”

萧衍点头:“而他既经手配毒,又受托藏秘,这二十年,他两头都占着。”

“两头都占着,两头都想攥在手里。”沈清辞道,“那他图的东西,怕是比咱们想的,还要大。”

赵掌柜走后,沈清辞又让玄字队盯了他几日。

“县主,”暗卫回禀,“赵掌柜送完方子后,这几日闭门不出,只照常开铺。倒是有一桩,他铺子斜对面,近日多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白日里总在铺子门口打转,夜里收了摊,却往城北去。”

“城北?”沈清辞道,“城北有什么?”

“城北有条巷子,巷尾住着个瞎眼的老婆子。”暗卫道,“那小贩,每夜都去那老婆子家,待上小半个时辰才走。属下查了,那老婆子姓陈,年轻时在崔氏药铺帮过工。”

“崔氏药铺帮过工。”沈清辞与萧衍对视一眼,“那老婆子,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

“属下也是这么想。”暗卫道,“可赵掌柜既没提她,咱们贸然去问,怕打草惊蛇。所以只先盯着。”

沈清辞沉吟片刻,道:“先别惊动。你让人查查那陈婆子的底,她当年在崔氏药铺是做什么的,与崔掌柜是什么关系。查清楚了,咱们再决定,要不要去会会她。”

暗卫应声去了。

萧衍道:“你是疑,赵掌柜还藏了话没说?”

“不是疑他。”沈清辞道,“是疑崔掌柜当年留下的后手,不止那两卷方子。那陈婆子若真在崔氏药铺帮过工,又恰好住在城北,她手里,说不定还攥着什么。”

她顿了顿,轻声道:“崔掌柜能留两卷方子给徒弟,自然也能留别的给信得过的旧人。咱们顺着赵掌柜这条线,或许还能再挖出些东西来。”

夜色沉如水。沈清辞立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桂。桂影婆娑,香气一阵浓似一阵,又被风揉散在檐角。

她将绢册收进暗格,低声道:“崔掌柜留了方子,也留了旧人。这城北的陈婆子,手里攥着的,怕不止岁月。”

风过,一片桂瓣落进窗台,在她指尖停了一瞬,又打了个旋儿,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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