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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唯一的遗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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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向何方。

她的身体依靠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望在移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而冰冷的灰烬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族人的魂魄之上,带来钻心的刺痛。视野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与焦黑,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垮这片死寂的大地。空气中那股焦糊与死寂混合的气味,已经麻木了她的嗅觉,只剩下火辣辣的窒息感。

脑海中,是一片混沌的暴风雪。父母的容颜、族人的笑脸、敌人狰狞的面孔、玄阴真火吞噬一切的惨白……无数画面碎片疯狂旋转、碰撞、撕裂,伴随着无声的尖叫和灵魂被灼烧的剧痛。她试图不去想,但那些记忆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每一缕思绪。

好几次,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厚厚的灰烬里。就此沉睡过去,或许就能解脱了,就能见到父母和族人了……这个念头如同诱人的魔咒,一次次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响起。

但每一次,当她意识即将沉沦时,胸口总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清凉。那感觉,像是一滴冰泉滴落在滚烫的烙铁上,发出“嗤”的轻响,短暂地驱散那毁灭性的灼热,让她从沉沦的边缘猛地惊醒。

是那枚玉佩。

蓝启仁赠予她的,蕴含着蓝氏清心灵力纹路的云纹玉佩。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玉质,以及玉上那熟悉而精致的卷云纹路。玉佩完好无损,紧贴着她的肌肤,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那缕缕清凉平和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微弱却持续地从中渗出,如同最细小的溪流,艰难地滋养着她干涸龟裂的心田,护住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这枚玉佩……是如今她与那个曾经的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云深不知处……兰室的肃穆……后山月下的剑舞……溪边平静的交谈……还有,他站在山门外,那固执的、深沉的凝望……

“永葆本心,不忘初衷。”

他赠玉时的话语,言犹在耳,此刻听来,却充满了残酷的讽刺。

本心?她的本心是什么?是隐曜宗的自由与随性,是父母的宠爱,是族人的温暖。可这一切,都在一夜之间,被彻底粉碎,化为乌有。

初衷?她的初衷或许是追寻大道,守护宗门。可现在,宗门已灭,亲人尽殁,她活着的目的,只剩下一个——复仇。

这枚他曾希望用来守护她“本心”的玉佩,如今却成了支撑她走向复仇之路的、唯一的凭依。这是何等的悲哀与荒谬。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暴戾交织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她突然停下脚步,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恨!恨玄甲宗和温家的残忍,恨天道的不公,也恨……恨这枚玉佩为何偏偏在此刻,还要提醒她那段已然破碎的、充满温情的过去!

她几乎想要将这玉佩扯下,狠狠掷向这片该死的焦土!它不该在这里!它应该留在云深不知处,留在那个依旧清冷、依旧规矩、依旧……安然无恙的世界里!而不是跟着她,坠入这无间地狱!

手指用力抠抓着胸口的衣料,指甲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然而,当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温润的玉体时,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又强行压下了那翻腾的毁灭欲。

这玉佩,不仅仅是他送的。在同心结灵界形成的最后时刻,它被动地、充分地浸润了上百名族人燃烧生命所化的精纯灵力。那些灵力,那些充满爱与守护的意念,虽然绝大部分已被玄阴真火焚毁,但仍有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与玉佩本身的清心之力融合,沉淀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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