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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虚假与真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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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期录制的台本是在周一上午发到所有嘉宾手里的。主题栏印着四个字:虚假与真实。

流程说明比第一期简短,但核心规则写得很清楚:每位体验嘉宾需要在镜头前说一句关于自己的话,真假自定。其他嘉宾在听完之后同时举牌判断或,判断正确率计入个人得分。观察室三人同步打分,评出测谎准确率排名。乔星苒翻完流程之后把台本合上放回桌上,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她伸手拿起那袋还没开封的瓜子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周三录制当天,实验舱客厅的布局被微调过。沙发区前方的空地上多了一张单人椅,椅背略高,坐上去的人会自然处于整个客厅的视线焦点位置。单人椅旁边放着一块白板,上面标注着每一位嘉宾的名字和当前得分。主持人站在椅子旁边,手里握着话筒,像在等第一个愿意坐上去的人。

慕轻星第一个举手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那把单人椅,坐下来的时候翘了一下腿,像在测试椅子的舒适度。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语气跟她平时说话的节奏差不多:我从来不介意别人怎么说我。

客厅安静了片刻。有人低头在白板上标记了什么。然后是举牌的环节——林笙笙举了,柳安夏举了,乔婉宁犹豫了一下举了,厉嘉深举了。白板上的得分在那一瞬间产生了第一次的分化。

观察室里,敖知宇按下了,然后转头看向乔星苒:乔老师,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乔星苒靠在椅背上,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假的。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她说不介意别人怎么说她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人在说真话的时候声音会自然落在中音区,但在陈述一个自己不完全相信的命题时,容易下意识把音高降低来增加可信度。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在用降调来补偿信念的缺口。

宋嵘杨也按下了,把茶杯放回桌面上,补了一句:她说这句话之前先翘了一下腿,那个动作不是放松,是借身体的调整来缓冲即将出口的陈述。真正的放松不需要做这些前期准备。

第二个坐上去的是林笙笙。她走到那把椅子前面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把那些话从藏得更深的地方移到光线下。她坐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慕轻星低,但比慕轻星说得快:我从来没有暗恋过有女朋友的人。

客厅在她说完之后安静了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长的时间。乔婉宁的目光没有落在林笙笙身上,而是落在正前方某处,像在避免一次可能的接触。厉嘉深坐在沙发另一侧,他的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举了一块的牌子。

林笙笙看到了那块牌子。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又松开了。白板上的记录在那一瞬间显示——判断的只有两个人。观察室里,乔星苒按下了,把瓜子壳放在碟子边缘: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率会快。她可以选择不说这一句,但她说了。她正在做一件自己以前不会做的事——把确实存在的东西放在可以被看到的位置上。这个动作本身就具有它的确定性。

第三个轮到了乔婉宁。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步子很稳,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来,她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然后开口了:我来这个节目,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更了解自己。

客厅里好几个人举了。厉嘉深举了。林笙笙犹豫了一下,也举了。但观察室里,乔星苒按下了。她靠在椅背上,伸手取了一颗瓜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在这个词上比前后都抿得更紧。一个真正放松的人不会在关键词上施加额外的控制力。她在用控制力来覆盖那个词可能暴露的东西。她来这个节目有目的,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个目的放在可以被读取的位置上。

敖知宇坐在观察席上,视线在乔星苒和屏幕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他开口了:你说的时候,嘴唇也会抿一下吗?乔星苒没有转头看他,视线仍然落在前方的画面上,像在完成一个已经被中断了几秒钟的观察:我抿的时候,我自己知道。你看见的时候,我已经做完这个动作了。

第四个坐上去的是柳安夏。她走到椅子前面的脚步比她平时走路更慢一些,但没有停顿。坐下来之后她没有调整坐姿,没有交握双手,没有把视线抬到镜头方向,而是让它们以她平时习惯的方式停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不太会跟人相处。

客厅里有人举了——林笙笙举的。但更多人举了。柳安夏的视线在那些牌子上扫过一遍,没有变化。观察室里,乔星苒没有立刻按牌,她先看了一会儿画面里柳安夏坐着的样子,然后才按下:她说不擅长的意思是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比其他人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但她说完之后没有退缩,没有低头,没有让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滑走。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看自己的谎言会被如何接收。一个真正不擅长的人,在说完之后会提前移动自己的位置,好避开接下可能落下来的目光。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不擅长的部分正在被自己的行为重新标注。所以她说的是假的。

白板上的得分在柳安夏回到座位之后完成了第一轮的汇总。慕轻星以较高的判断正确率暂时领先,林笙笙紧随其后,柳安夏和乔婉宁的分数靠后,中间还隔着两个位置。主持人站在那把椅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的记录,然后说了一句:下一轮——从错误率最高的人开始。顺序换一下,轮到判断准确率最低的人先上来。

所有人的视线在同一时刻朝向了同一个方向。乔婉宁坐在沙发上,手还保持着交握的姿势,在听到错误率最高那四个字的时候,她的指节在交握处微微紧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被一道极其微弱的电流短暂地触了一下。

(第四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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