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裴涣章23、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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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
“陛下要杀杨艺。”简泊谦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年前动手,就在这几天。”
裴涣章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压住,或者说,他没有刻意去压。
杨艺,御史台的一个小喽啰,前阵子查贪腐案,竟然拨了两个尚书下马。
老五和他有些交情,不然他早就死了。
皇帝利用完了他,仍觉得他不顺眼,便依着最开始的主意,要除掉他。
皇帝要杀的人,游鹰阁就要杀。这既是他们的生意,又是他们的价值。
“好。”裴涣章说。
“这次,为确保万无一失,你亲自动手。”
简泊谦把信又往前推了推,
“杨艺腊月二十会去城外的庄子上过年,路上动手,做成劫杀的样子。干净利落。”
裴涣章看着那封信,没有动。
简泊谦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了?”简泊谦歪着头看他,“‘裴驸马’在长公主府住了几年,连刀都拿不稳了?”
裴涣章的目光骤然变得危险,开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的事。不劳简大人操心。”
简泊谦却阴鸷地望着裴涣章,冷厉道:
“裴涣章,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在长公主府当了几年的‘七驸马’,你就真的是驸马了?”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着裴涣章,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的身份,洗不干净。”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个杀手。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不管你穿得多温雅、住得多体面、笑得多么善良可亲——你骨子里流的,还是杀手的血。”
裴涣章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简泊谦将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刺杀长公主的事,你已经失败多少次了?三次?四次?
“你知道的,杀不了长公主,你尚有说辞,但如果你连一个小小的杨艺都杀不了——”
他顿了顿,退后一步,重新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袖。
“那游鹰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是不是?”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忽略,但在这死寂一般的安静里,它变得格外清晰。
裴涣章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封信。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需要反复思量的事情。
他把信折了两折,收进了袖中。
然后他站起来。
“简大人。”裴涣章说,声音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的话说完了?”
简泊谦眯了眯眼。
裴涣章往前走了一步,步伐不大,姿态从容,和平时在茶楼里招呼客人时一模一样。
但简泊谦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因为他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就像动物能闻到暴风雨前的空气。
“那我也说一句。”
裴涣章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再插手。
“上次游湖的事,我饶你一命,是看在你上面那位的面子,但,没有下次。
“否则……”
裴涣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得像是春风拂面,但下一瞬间,快到简泊谦根本无法反应,一缕鬓边发,脱离发根,掉落在地。
简泊谦瞪大眼睛,冷汗瞬间透湿了他的背……
因为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没有看清他的武器是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简泊谦的脖子上。
那一段暴露在领口外面的、脆弱的、没有任何防护的脖颈。
那目光算得上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但简泊谦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根冰凉的丝线勒住了,细细的,紧紧的,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这是一个充满危险的顶级杀手的目光,也许在下一个瞬间,他就能毫无预兆地切断他的颈项。
简泊谦本能地想要逃跑,但他毕竟是简泊谦,所以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狐狸般的笑容,后退一步。
“裴阁主,不愧是阁主。”
他语气又变回了那种轻飘飘的、带着调侃的味道,
“我不过是替上头传个话而已。事情办不办,怎么办,当然还是裴阁主自己说了算。”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听说你今天本来要早点回去的?”
裴涣章凝视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简泊谦笑容里夹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道:
“裴驸马要记住——长公主府再好,也不是你的家。”
他拉开门,冷风裹着雪花从门外涌进来,吹得案上的茶具叮当作响。
他走了。
门没有关,寒风呼呼地灌进来,把屋子里最后一点热气也卷走了。
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光,映着四壁的灯。
裴涣章站在原地,垂下眸子。
爹的。
本来今天很高兴的。
雪花从门外飘进来,落在他湛蓝的衣袂上,很快化成了小小的水渍,洇开一片深色。
他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封信。
信的折痕硌着他的手指,硬硬的,冷冷的。
裴涣章走出去,把门关上,走过长廊,走过楼梯。
伙计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看门的老头在打盹。
老头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是东家,就连忙站起来。
“东家,回去了?”
“嗯。”裴涣章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堂里没有点灯,只有门外街上的灯笼透进来一点光,把桌椅板凳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那些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明天,”裴涣章说,“梅间打扫一下,茶具都换成新的。”
“哎,好。”老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