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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轮回之家】 六岁男孩的最后一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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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想下床。沈溯看到伊莱的手撑着床沿,胳膊在抖,撑了两下又滑下去了。伊莱太烫了,全身的温度高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对劲,腿软得站不起来。地上那只蓝色的小熊拖鞋被踢到了床底下。

伊莱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形状像一朵歪歪扭扭的云。伊莱盯着那朵云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

沈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溯想喊一声。想对着楼下喊,想让他们上来看看。但声音穿不出去。这是记忆,不是现实。沈溯只是一个旁观者。六岁的伊莱也是。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旁观者。

伊莱没有再睁开眼睛。

发烧,没人发现,没人带去看医生。六岁的男孩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没有醒来。楼下是父母关于离婚的对话,院子里是妹妹一个人的秋千,哥哥已经走了。整栋房子里没有人上楼看一眼那个红着脸的小男孩。那双蓝色的小熊拖鞋还在床底下,永远等不到脚伸进来了。

记忆画面开始碎裂,像玻璃上的裂纹一样从中间向四周扩散。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最后整个画面碎成无数片,像雪花一样飘落。碎片里还残留着一些声音的片段。座钟的滴答声。秋千的吱呀声。还有呼吸声,很浅很轻的呼吸声,然后也没了。

沈溯被弹了出来。

沈溯站在座钟前面,手里还举着真相透镜。但沈溯的手在抖。透镜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不是恐惧。

编号七走到沈溯旁边,看着沈溯的脸。编号七认识沈溯够久了,能从沈溯的脸上读出一些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沈溯放下透镜,声音很轻。

他死的时候六岁。在发烧。没有人带他去看医生。因为所有人都在处理自己的情绪。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窗外传来秋千的吱呀声,一下一下,和座钟的滴答声交错着。

白秋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陆仁甲靠在墙上,把脸转向了另一边。苏沐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捏白了。林薇闭上了眼睛。编号七看着地板,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溯把透镜放回口袋里。

理查德和玛丽安在讨论离婚。杰克摔门走了。莉莉在院子里一个人荡秋千。六岁的伊莱躺在楼上,烧得下不了床。没有人上楼看他一眼。

沈溯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没什么起伏。但沈溯的拳头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是自杀。不是意外。是一个生病的孩子在一个悲伤的家庭里被遗忘了。

编号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清道夫把这个被遗忘的死亡扭曲成了暴力悲剧循环。但伊莱真正想说的话不是如果我能改变过去

沈溯看向编号七。

是什么?

如果当时有人注意到我

沈溯点了一下头。

这就是循环的答案。伊莱的问题不是怎么改变过去。是有没有人能看到我。

座钟的指针还在转。滴答滴答。整座房子里只有这个声音。

沈溯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过身,莉莉站在楼梯口。

布偶兔子从莉莉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看到他了。莉莉的声音在发抖。你看到伊莱了。

沈溯没说话。

莉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是第一个看到他的人。莉莉的眼睛红了。所有人都在看悲剧。没有人看到那个发烧的小男孩。

莉莉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

如果你能告诉他,告诉他有人看到了他,也许他就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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