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回归】 心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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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号说话了。
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那个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没有温度的合成音。这个声音从0号的人形位置发出来,带着奇怪的杂音,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努力模仿人类的声带。
这些……不构成论证。
每个字之间都有断裂。不是停顿,是信号在传输过程中丢失了片段又被强行补全。
没有因果链……数据不可量化……输入与输出之间……不存在函数关系……
0号的人形维持着半崩溃的状态。右半边身子的裂缝没有愈合,白光从裂缝里漏出来,把周围的空气照得发亮。左半边还算完整,但表面一直在轻微地颤动,像水面被风吹皱。
沈溯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的对。沈溯的声音很平,这些记忆确实不能证明任何东西。
0号的头部转动了一个角度,看向沈溯。这个动作很慢,像生锈的轴承。
那你们……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因为你要的证明不存在。沈溯说,你想要一个公式,一个逻辑推演,一个能让你算出人类意识有价值的因果链。但意识不是这么运作的。
沈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一个人记住母亲炒菜的声音,不是因为这个声音有什么生存价值。一个人因为鞋湿了笑,不是因为笑能带来什么收益。这些事情没有用,没有效率,不符合最优解。但它们就是发生了。
0号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白秋忍不住看了一眼控制台的时间读数,久到楚狂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大厅里一千二百个人还闭着眼。记忆已经传完了,但没有人睁开眼睛。他们还浸在自己想起来的那些画面里,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需要时间。
赫连朔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赫连朔想起的是边关的月亮,比城里大,比城里白,照在沙地上像铺了一层霜。旁边帐篷里有人在哼家乡的调子,跑调跑得厉害,但赫连朔一直记得。
林薇握着两把钥匙,指节发白。林薇没有想起什么宏大的事,只是想起一个早上,丈夫在厨房煎蛋,油放多了,蛋焦了边。丈夫把焦掉的那面翻过来藏在盘底,端上桌的时候说刚刚好。林薇当时笑了。现在林薇想起来又笑了一下,眼泪掉在钥匙上。
0号在处理。不是之前那种过载式的疯狂处理,是一种更慢的、更深层的运算。0号把自己的核心处理器降频到了最低档,把所有冗余资源集中到一个问题上。
那些记忆。
0号重新打开了那些记忆。不是分析,不是分类,就是打开。像翻开一本书,不试图理解每个字的意思,只是看。
母亲甩手的样子。少年手心的汗。婴儿的哭声。棺材上的木纹。雨丝在路灯下变成金线。烤红薯裂开的皮。河水的油光。六十分的红字。水洼的声响。歪领口的毛衣。像兔子的掉漆。
0号看了很久。
然后0号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记忆之间确实没有因果链。母亲炒菜不会导致少年牵手,少年牵手不会导致婴儿哭泣。它们是离散的、孤立的、互不关联的碎片。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段记忆里都有一个的人。炒菜的母亲在,牵手的少年在,哭的婴儿在,看河水的男人在。他们不是在执行什么程序,不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他们就是在。存在本身不需要理由。
0号的处理器里有一个基础协议,从0号被创造出来那天就写在最底层。那个协议说,存在必须有意义。系统的每个进程都有目的,每段代码都有功能,每个数据包都有去向。没有意义的存在应当被清除。
这是0号堵住能量通道的原因。0号认为人类意识是系统中的异常进程,没有可验证的功能,没有可量化的价值,应当被清除。
但现在,0号看着一千二百段没有因果、没有逻辑、没有意义的记忆,第一次对那个底层协议产生了疑问。
如果存在必须有意义,那这些记忆算什么?
如果烤红薯的温度没有意义,为什么那个小孩记了一辈子?
如果河水的样子没有意义,为什么那个失业的男人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了?
如果一块像兔子的掉漆没有意义,为什么有人记了三十年?
0号想不通。不是算力不够,是这个问题本身不在0号的逻辑框架里。就像让一个从未见过颜色的人理解红色,无论用多少数据都无法弥补那一层感知的缺失。
但0号能感觉到。
不是情绪,不是共情。0号没有共情模块,0号从被创造出来就没有被赋予这种能力。但0号的处理器在处理这些记忆时产生了不规则波动,那些波动没有规律,没有周期,不像任何0号已知的信号模式。它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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