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新生】 第一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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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开始回忆。
不是走马观花地翻,是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看。沈溯有宇宙记忆,知道宇宙从大爆炸到现在的全部历史,但沈溯现在不看那些。沈溯看的是自己的历史,短短二十多年,在宇宙尺度上连一粒沙都算不上。
但沈溯想看。
晨光市。出租屋。十五平米,墙皮脱落,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沈溯记得那张床,弹簧塌了一边,睡上去整个人往中间滑,半夜经常滑到墙根被冻醒。沈溯记得桌上堆满的泡面盒和没还的信用卡账单,账单上的数字用红笔圈着,像一道又一道催命符。沈溯记得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女的哭,男的摔东西,然后第二天早上又一起在楼道里煮粥,粥香从门缝钻进来。
沈溯记得自己被拉进游戏之前在做什么。
下班。地铁。人挤人,沈溯拉着吊环,旁边一个大叔的背包顶在沈溯腰上,前面一个女孩的马尾甩来甩去。出了地铁站,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飞虫绕着灯罩转。沈溯经过楼下早餐摊,老板娘正在收摊,蒸笼还冒着热气,白雾在路灯下一团一团地飘。沈溯买了两个肉包,一块五一个,皮薄馅大,咬一口烫得直吸气,汤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上。
然后沈溯推开出租屋的门,眼前一花,就到了副本里。
这些记忆沈溯已经很久没想起了。在游戏里打打杀杀了这么久,晨光市的出租屋像是上辈子的事。但现在,在白色空间里,在一百三十八亿年的宇宙记忆面前,沈溯发现自己记得的不是那些宏大的战斗、关键的抉择、改变命运的瞬间。
沈溯记得的是肉包的温度。
沈溯继续回忆。第一个副本。沈溯什么都不懂,手里只有一根铁棍,周围全是尖叫的人。沈溯记得自己当时的恐惧,腿肚子在抖,但脑子反而异常清醒,像有什么东西接管了身体。沈溯记得第一次杀死怪物时铁棍砸进头骨的触感,震得手心发麻,怪物的血是深色的,溅在沈溯脸上,又热又黏。
沈溯记得白秋。
第一次见白秋是在第二个副本的安全区。白秋坐在角落,膝盖上放着面板,手指飞快地划动,眉头微微皱着。有人给白秋递了水壶,白秋抬头说了声谢谢,推了推眼镜。那个动作很普通,但沈溯记住了。白秋推眼镜的时候食指第二节会弯一下,因为白秋的眼镜有点松,镜腿在耳朵上挂不住,每隔几分钟就要滑下来一次。
后来沈溯和白秋熟了,发现白秋推眼镜的频率和情绪有关。紧张的时候推得快,思考的时候推得慢,生气的时候不推,直接把眼镜摘下来擦。白秋自己不知道这些,沈溯也没说过。
沈溯记得苏沐。
苏沐第一次叫沈溯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是在第三个副本,沈溯刚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所有人都在骂沈溯疯了,苏沐走过来,叫了声,然后说我跟你。就三个字。沈溯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那是苏沐第一次把沈溯当成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人。苏沐不是一个轻易信任别人的人,苏沐说我跟你比任何人说我相信你都重。
沈溯记得楚狂。
楚狂的鼓声。沈溯在好几个副本里听到过楚狂打鼓,鼓声一响,整个人的血就烧起来了,害怕变成了愤怒,想跑变成了想冲。楚狂打鼓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震,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铁,汗顺着下巴甩出去,落地之前就被鼓声震成了水雾。楚狂骂人也很大声,骂队友蠢,骂怪物丑,骂系统不是东西。骂完了接着打,鼓槌敲断了就用手拍,手掌拍出血了也不停。
沈溯记得陆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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