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议会的第一次会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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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三年,人人在惶恐中苟活,命运被诡异、被乱世、被无序裹挟,身不由己、朝不保夕。如今终于能亲手规划生活、亲手搭建未来,这份踏实与希望,无可替代。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份新生的动容之中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席位上站起。
那是一名来自偏远小城据点的中年代表,衣着朴素、神色拘谨,看得出来不善言辞,却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全场所有人都隐约疑惑、却没人敢率先开口的问题。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林议长,我想请问一个界定标准。”
“您说人间事务归人类自治,地府只管死后阴阳。那如今世间残存的诡异、游荡的灵体,算不算‘人’?”
“如果算,那他们是否拥有和人类一样的自治权利?如果不算,那我们该如何界定、如何对待他们?”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也极其关键。
如今人间还有六成诡异尚未消散,街巷间依旧残留不少安稳的游离灵体、普通鬼魂。新旧秩序交替之际,人与鬼、生与灵的边界,一直模糊不清。
过往乱世,所有人的共识都是——诡异即恶、灵体即患,非我族类、尽数可诛。
可如今秩序重归正轨,轮回通道敞开,善恶判定公允,很多鬼魂早已褪去戾气、安稳蛰伏,不再害人、不再作乱。
新旧规则的碰撞,让所有人都陷入了认知迷茫。到底该如何定义诡异、如何对待灵体,成了当下最棘手的难题。
全场目光再度齐聚发言台,静静等待林默的答案。
林默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迟疑,坦然给出了最精准、最通透的界定,颠覆了世人三年来的固有认知。
“首先明确一点。”
“诡异,不算人。”
一句话先稳住了人间秩序的底线。作乱害人、扭曲异化的诡异,永远不属于人类文明的范畴,依旧是秩序肃清的对象,这点毋庸置疑。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道出了这套新秩序最温柔、最公正的内核。
“可它们,哪怕是畸变的诡异、游离的残魂,本质依旧是灵魂。”
“在我重建的这套地府体系里,灵魂不分种族、不分生前死后、不分畸变与否,只要愿意守序、愿意向善,就和活着的人类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权益。”
生者有人权,亡魂有魂权。
活人有生存、安居、求生的权利,守序的亡魂、灵体、弱诡异,也有安稳滞留、等待轮回、洗白罪孽、重归新生的权利。
不滥杀、不歧视、不偏见,以善恶定对错,以守序定权益,不以人鬼分高低。
这是地府秩序最公正的底色,也是新旧时代最核心的区别。
此言一出,整座议会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不是震惊、不是抵触,而是一种绵长的动容与恍惚。
世人恨鬼、怕鬼三年,早已形成根深蒂固的对立认知。可此刻林默一句话,彻底打破了人与鬼的绝对对立,给了所有守序亡魂一条生路,也给了无数被乱世裹挟畸变的灵体一次新生。
这份格局与公正,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安静足足持续了五秒钟。
五秒的死寂过后,一道略带沙哑、却无比真诚的声音,突然从后排席位响起,打破了全场沉默。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青年代表,眼眶微微泛红,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只是用最朴素、最真实的个人经历,轻轻认可了这套全新的秩序。
“我同意这个规则。”
他抬起头,声音清晰而笃定,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温柔与释然。
“因为我妈三年前就死了,乱世里走的,当时差点变成凶诡。”
“现在秩序稳了,她戾气散干净了,安安稳稳做个普通灵体,就住在我家隔壁的老房子里,日日陪着我、守着我。”
“她是鬼,可她也是我妈。”
简简单单一番话,没有宏大的道理,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乱世之中,太多人失去了至亲、失去了牵挂。
那些滞留人间的亡魂,不是冰冷的异类,而是无数人割舍不下的亲情、羁绊与思念。
过往世人畏惧鬼魂、排斥灵体,是因为乱世无序、诡异害人。
可如今天地重归秩序,亡魂不再作恶、不再异变,那些漂泊的灵体,不过是换了一种形态,留在人间陪伴亲人的故人。
大厅内的凝滞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长的沉默与温热的动容。
新的时代,新的秩序,新的温柔规则。
人与鬼,生与死,终于不再是绝对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