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血战突围,两军兖州城汇合(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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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
爆炸的余波顺着坚硬岩层,一路传导至兖州城墙。
李头陀趴在泗河浅滩的烂泥里,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盲音。
三十五岁的他,是从天启年间就跟着白莲教主“夜聚晓散”的老资历。大明官军的刀砍斧剁他见得多,左臂上至今还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但今晚,他见到了真正的惨烈地狱。
半盏茶前,他正带队搜索那几声沉闷的异响,火光亮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巨墙将他拍飞十余丈。他那把引以为傲的雁翎刀脱手飞出,砸中路边大石,发出一声脆响。
他艰难地用双手撑起上半身,吐出一大口混着泥沙的黑血。
视线前方,火药库已经不复存在。
炸裂的青砖碎块带着恐怖的动能,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钢刀,撕裂了营地外围粗壮的木栅栏,几块带着暗红火星的碎砖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身后两名刚刚爬起来的教众胸膛直接贯穿。血肉模糊的空洞里,甚至能看到断裂的白骨。
轰隆。
红漆粮台的承重柱被气浪拦腰折断,高达三丈的粮台轰然倾倒,数百名正跪在坛前疯狂诵经的教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数万斤的粮草和原木压成了平贴在地面的肉泥。
泗河水面燃起了冲天大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储存火油的地窖,陶罐碎裂,黑色的火油顺着河床肆意流淌,遇火即燃。原本用于警戒的浮木灯桩被点燃,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漂去。
“咔嚓。”
中军大帐前,代表着教主王纶知“天命”的七丈帅旗,被一截横飞过来的焦木砸中。粗壮的旗杆从中折断,燃烧的帅旗轰然倒塌,重重砸进下方乱作一团的教众阵列中。
李头陀瘫坐在泥水里,呆呆地看着那面烧成灰烬的旗帜。
“这是朝廷的妖术…”他嘴唇剧烈哆嗦着,裤裆里渗出温热的液体,
“…老母救不了我们!”
断崖下。
原本用于伪装的灌木林已被点燃,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火墙,彻底封死了后退的道路。
铁牛从焦黑的泥土中爬起来。二十五岁的他是“神拳营”的精锐,胸口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咒。爆炸瞬间他被当场震晕,此刻醒来,鼻腔里全是刺鼻的硝磺味和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他环顾四周,身边全是烧成黑炭的同伴,有人还剩半截身子,在火海中无意识地抽搐。
“杀妖徒!老母庇佑!刀枪不入!”铁牛双眼血红,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大刀。
前方火光中,几十道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这边跑来。那是被爆炸吓破了胆,试图往后山逃窜的外围教众。
“敢退者死!教主有令,退后半步者下无间地狱!”铁牛嘶吼着,挥刀冲向那些溃逃的同伴。
手起刀落。
他一刀砍翻了一个带头逃跑的香主,人头滚落在燃烧的草丛里。
但他一个人的狂热,根本阻挡不了数万人的彻底崩溃。
河湾的“U”型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扩音器。
雷鸣般的爆炸声在山壁间反复折射,一波接着一波。教众们彻底丧失了判断力,误以为四面八方全是官军的伏兵,再加上人均“夜盲症”,昏暗中根本看不清东西,恐惧加深。
前有浅滩火海,后有断崖火墙。
“跑啊!神拳营的人疯了,他们要杀自己人!”
溃逃的教众红了眼。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虚无缥缈的信仰。
十几把生锈的长矛、锄头和腰刀,同时捅向试图督战的铁牛。
狂热派与溃逃派重重撞在一起。
铁牛连砍三人,温热的鲜血溅满全身。但他终究只有一双手,汹涌的人潮瞬间将他淹没。无数双沾满泥浆和鲜血的草鞋,无情地踩在他的脸上、胸口、四肢。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喧嚣中微不足道。
临死前,他艰难地偏过头。透过乱军的缝隙,他看到曾经坚不可摧、号称能踏平北京城的“神拳大阵”,已经烂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有人绝望地跳进燃烧的泗河被活活烫死,有人为了抢夺一匹无主的战马互相砍去手脚。
心底那尊宝相庄严的无生老母神像,轰然碎裂。
轰隆!
断崖上被爆炸震松的土堤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滑坡。成千上万斤的泥土倾泻而下,将铁牛和数百名正在互相撕咬的教众彻底掩埋,再无半点声息。
……
营地外围。
魏彪趴在马背上,冷静地避开几支从营地里盲目射出的流矢。
他身后的地平线上,五百多太湖轻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声涌出。这是一直潜伏在十里外,等待信号的突击主力。
“换连发弩。”魏彪直起身,下达命令。
五百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单手控缰,右手从鞍袋中端起太湖兵工厂特制的精钢连发弩。
“杀!”
没有战鼓,只有马蹄叩击冻土的闷雷声,五百骑兵排成楔形阵,精准切入彻底混乱的白莲教大营外围。
铮!铮!铮!
密集的钢制弩箭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失去建制、毫无防备的白莲教众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邪教的洗脑总能催生出极端的疯子。
“和官军拼了!杀了他们去真空家乡!”
一群死硬的白莲头目聚集在营地左侧,那里停着几门粗糙仿制的红衣大炮,他们点燃火把,不顾一切地推着沉重的炮车,试图将炮口转向冲来的骑兵。
“二排,散开!”魏彪大喝。
砰!
一门火炮仓促点火。
劣质黑火药喷出大团白烟,实心铁弹砸在骑兵阵中,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两匹战马的侧腹。两名太湖骑兵翻滚落地。他们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十几个狂热的教徒已经像恶狼般扑了上来,乱刀齐下。
魏彪眼神坚定,没有减速。
他策马直冲那处炮阵,距离十步时,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高高跃起,跨过燃烧的木拒马。
魏彪凌空跃下,右腿外侧的三棱军刺已经拔在手中。
噗。
军刺带着他下落的体重,精准刺入一名正在手忙脚乱装填火药的教官咽喉,放血槽瞬间带出大股鲜血。
魏彪落地顺势一滚,避开迎面劈来的一把长刀,反手从腰间拔出短铳,无需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砰!
火光一闪,持刀头目面门炸开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魏彪站起身,走到那个被刺穿咽喉的教官身边。这人身形魁梧,刚才头上裹着厚厚的红巾,此刻红巾散落,头顶竟然剃了一半,留着一根金钱鼠尾。
魏彪一脚挑开他的粗布外衣。
内里赫然是一件做工精良的黄色棉甲,那是后金正黄旗的制式内甲。
“女真建奴。”魏彪眉头拧紧。
他迅速蹲下身,在这具尸体怀里摸索。很快,他掏出一封沾着血迹的羊皮密信,直接塞进自己怀里。
“连长,敌军中军的督战队开始收缩防御了!”副连长赵铁柱策马赶来,刀刃上全是卷刃的缺口。
“目的达到,不和他们缠斗。”
魏彪翻身上马,“目标,兖州南门!全速突进!”
五百轻骑犹如一阵黑色的旋风,碾碎沿途零星的抵抗,将白莲教大营彻底甩在身后,直奔兖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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