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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手足相残,郑氏家门悲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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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安平城。

郑芝龙在泉州至安平的官道上策马走了两个时辰,没说一句话。

身后跟着的亲兵都识趣地拉开距离,谁也不敢往前凑。

安平港内千帆如林,桅杆密密麻麻地戳向天空。码头上扛货的苦力赤着膀子来回奔走,叫卖声、吆喝声、铁锚入水声,热闹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海战的地方。

但郑芝龙知道,那些桅杆底下至少少了四十条船。有的沉在铜山外海喂了鱼,有的被征去给魏文魁打下手,还有几条被明面上“借调”去金门修理所。呵呵,名义上去修,修完了还回不回来,就不好说了。

他翻身下马,径直穿过前院,连衣甲都没卸,先去了家祠。

管家迎上来:“爷,二爷和三爷都到了,在花厅候着——”

“让他们来祠堂。”

管家一愣。

郑芝龙已经推开了祠堂的门。

檀香味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三十六面列祖列宗的灵牌整整齐齐排在神龛上,正中最高处是郑氏入闽始祖的牌位,烫金大字被烟熏得有些发黑。

他亲手点了三炷清香插进香炉,然后在正位坐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郑芝虎先进来,大踏步走到近前,咧嘴就笑:“大哥,这回我的人在南边堵了一夜,虽说让那条快船跑了,但也——”

话没说完,看见郑芝龙的脸色,笑容僵住了。

郑芝豹跟在后面进来,手里还摇着折扇,一副从容模样。看到祠堂里没旁人,扇子收了一半:“大哥叫我们来这儿……什么事?”

郑芝龙没看他。

他看着香案上的牌位:“把门关上。”

亲兵在外面“咣”一声合上了门板,上了闩。

祠堂里暗下来,只剩香案上三柱香的火光和两盏油灯,照出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短不一。

郑芝龙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放在香案上。

“自己看。”

郑芝豹走上前,拿起纸页翻了两下。

手停住了。

纸页不大,但字迹很清楚。用拉丁文和汉字混写的书信抄件,上面的内容他太熟悉了,因为原内容是他亲笔写的。

“大、大哥……”

郑芝豹的折扇从指间滑落,“啪”一声拍在石砖地面上。

郑芝虎凑过来看了两眼,认不全那些弯弯绕绕的洋文字。他皱着眉回头看郑芝龙:“什么鬼东西?”

“这是他给荷兰人写的信。”

“老三告诉红毛人,他可以交出蒸汽船。他还告诉红毛人,从澎湖南下到金门的海路上,哪里有暗礁,哪里适合伏击。”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香头烧断时“噼”的一声。

郑芝虎先是不信,接着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几页纸。

他认出了郑芝豹的私章。

鲜红的印泥像一滴血凝在纸末。

“老三!”

郑芝虎转身一把揪住郑芝豹的前襟,“你他娘的疯了?!!”

郑芝豹被揪得踉跄后退,撞在了供桌边沿,背上撞疼了,但这疼比不上心里那股凉气。

他拼命抓住郑芝虎的手腕:“二哥——二哥你听我说!这信是假的!是魏文魁伪造的!他就是要我们兄弟反目!”

郑芝龙没动。

他只是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放在香案上。

布袋口松开,四枚金币骨碌碌滚出来,在灯光下闪着暗淡的黄光。每一枚正面都铸着三个字母——VOC。

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的标记。

郑芝豹盯着那四枚金币,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安平老宅后院,他卧房的地砖底下,暗格里,上面还压着一块石板。

能翻出这东西的人,要么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出卖了他,要么……敌人的手,已经伸到了安平城的每一个角落。

“还说是假的?”

郑芝龙终于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

郑芝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心里最后的侥幸消失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祖宗牌位前,额头磕在石砖上:

“大哥……大哥我是为了郑家!魏文魁迟早要吞了我们!蒸汽船、火炮、海票——他一步一步在收我们的命根子!我只是……只是想找一条退路!万一他翻脸,我们好歹有荷兰人的火器撑着——”

一只脚飞来。

郑芝虎一脚踹在郑芝豹肋下,把人踹翻滚出去三尺远。他冲上去又是一拳砸在郑芝豹面门上,鼻血立刻喷了出来,溅了半边供桌都是。

“退路?!你退到红毛鬼那里去?!”

郑芝虎揪着郑芝豹的头发往地上按,眼睛通红,

“这些年,海上死了多少兄弟?铜山被屠了多少渔民?那些红毛鬼的炮弹打的是谁?!你转头就跟他们送技术?!”

郑芝豹被打得满脸血污,却不敢还手,只是缩着身子护住头。

“够了。”

郑芝龙的声音不大,但郑芝虎像被冰水浇头,动作一顿。

他不是拦着要救郑芝豹,他是不想在列祖列宗面前闹得太难看。

“老二,松手。”

郑芝虎咬着牙松了手,退后两步。他胸膛剧烈起伏,拳头上沾着血,手背的青筋根根凸起。

郑芝龙站起来。

他走到郑芝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一起从平户出海、一起杀过荷兰人、一起在暴风雨里抱着桅杆求活的弟弟。

二十年。

三把刀,一条船。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语气里只有决断。

“第一,即日起,你名下所有船只、货栈、港口关防印信,全部移交族中公账,由我亲管。”

郑芝豹趴在地上,身子在抖。

“第二,你在安平、泉州、月港的一切人脉走动,从今天开始终止。谁替你传话递信,以叛族论处。”

郑芝豹的指甲嵌进石砖缝里,十指发白。

“第三——”

郑芝龙顿了一下,权衡良久。

“你去夷州格物城。名义上是巡防协理,协助魏文魁管理夷州商务。”

郑芝豹猛地抬头,满脸的血和泪混在一起:“大哥!你把我交给他?!”

郑芝龙转过身,走向祠堂门口,“活着,就是我给你的最大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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