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弹劾入京,朝堂暗流涌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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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七年十一月,京师。
赵弘志的弹劾疏在通政使司过了一夜,第二天辰时便摆上了乾清宫御案。
崇祯坐在龙椅上,身上披着半旧的黄缎夹袄,领口磨出了毛边。他面前的御案分为左右两摞,左边是六部日常奏报,右边是加急军务。赵弘志的弹劾疏被放在右边那摞最上面,封皮上贴着通政使司的朱红急递签。
他拆开看了三行,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杀良冒功”四个字刺眼得很。
弹劾疏写得极为详实。赵弘志用了整整六页纸陈述吴自勉在延绥的所作所为:刘家沟村二十七口流民被就地斩杀充作蒙古首级报功,尸体耳洞特征与蒙古战士截然不同;黑风口演武系提前导演,所谓“阵斩蒙古偏师”实为自家军卒乔装;吴自勉纵容幕僚吕正经营灰色商路,与张家口边商往来密切。
附件更要命……一份军功账目副本,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刘家沟三名幸存村民的证词手印,红彤彤盖在粗糙的草纸上。
崇祯将弹劾疏合上,又拿起另一份奏折。
吴自勉的自辩疏比赵弘志的弹劾疏晚到了两天。笔迹潦草,遣词粗糙,通篇车轱辘话:“边军苦寒”“偶有差错”“绝非有意”“恳请圣裁”。
十二个字就能概括:我冤,我没干,查了也没证据。
崇祯把两份奏折并排摆在案头,手在弹劾疏封面上反复摩挲。
“传内阁。”
……
温体仁走在最前面,官袍下摆纹丝不乱。周延儒落后半步,面色如常。吴宗达走在最后,低着头,像个来上课的老学究。
三人行礼毕,崇祯没让赐座。
“都已看过了?”崇祯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温体仁先开口,他的语速很慢。
“臣已细阅赵御史弹章。吴自勉治边数年,确有懈怠之嫌,但赵弘志所附证据,臣以为疑点颇多。”
“哪里多?”崇祯盯着他。
温体仁不慌不忙:“其一,军功账目副本,无印鉴、无署名、无经手人花押,来源不明。延绥军务乃机密,一个巡按御史从何处得来?其二,村民证词固然有手印,但证人至今未至京师,真伪无从核对。其三……”
他顿了一顿,抬眼扫了一下崇祯的神色,继续道:“其三,延绥边防正值要冲,蒙古诸部异动频频。此时弹劾总兵、动摇军心,时机微妙。”
周延儒接上话头:“臣附议。赵弘志此人,才学有余,资历尚浅,恐为人所用而不自知。”
崇祯没说话,目光转向吴宗达。
吴宗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一声:“臣……臣以为,赵御史所奏,亦非空穴来风。但正如温阁老所言,证据来路确需甄辨。可否先着人核实,再做定论?”
和稀泥的话,但崇祯抓住了关键词:“着谁核实?”
殿内沉默了三息……
温体仁等的就是这个口。
“延绥乃军事要地,文官巡查多有不便。臣以为,可着东厂遣员协查。”
崇祯又不自觉地在御案上轻叩了两下。
东厂。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复。
……
赵弘志是在都察院值房里收到消息的:弹劾疏已呈御览,内阁议事未有定论,圣意倾向“着东厂查办”。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什么??东厂?”
赵弘志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弄出一声脆响,
“吴自勉杀良冒功,铁证如山,不交三法司审理,反而让阉竖去查?这是要查,还是要捂?”
同僚御史王道纯坐在对面,压低声音:“弘志兄,慎言。这话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赵弘志站起来,在狭小的值房里来回走了两步,“我亲赴延绥,亲眼见过刘家沟的尸坑。二十七条人命,妇孺老幼皆有,头颅被砍下冒功领赏。这是大明的总兵干的事!?”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展开,是钱谦益从南京寄来的。
信不长,但字字扎心:“此案一定要查到底。西北烂疮溃烂多年,朝中有人刻意遮掩。弘志若退,天下再无人敢言。”
赵弘志将信折好,神色坚定下来。
“我要在朝会上公开斥责。”
王道纯急了:“弘志——”
“吴自勉年年报大捷,蒙古人年年来。延绥的城墙年年修,粮饷年年缺。军功簿上写满了斩首数,可边墙外的狼烟从来没断过。这不是养寇自重是什么?”
赵弘志一拳砸在桌面上,“我弹劾的不只是吴自勉,我弹劾的是这套烂透了的边防!”
他说这话时中气十足,义正辞严。
……
大连湾。
十一月的渤海已经开始结薄冰。
作为魏文魁掌控下的渤海核心枢纽之一,大连湾的商贸往来早已褪去杂乱,尽显规整有序。
码头之上,大小商船、运输船按泊位整齐停靠;身着统一号服的装卸工人分工明确,动作娴熟利落,将从高丽运来的铜铁矿产、南洋转运的香料药材,以及江南调运的布匹粮食,有序搬入货栈。
货栈大门敞开,内里物资堆积如山,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往来商客、水手、军卒各行其道,值守士兵站姿挺拔,沿码头有序巡查,既守护着物资安全,也规范着商贸秩序。
混合着商人间的低声洽谈,交织成一派繁荣的景象,这里已经成为与后金对峙的重要后勤基地。
惊雷号停泊在军港深处,蒸汽管道低沉运转。
船舱内,铁桌上铺满了海图和情报纸条。魏文魁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魏忠用飞鸽送来的加急密报——京师朝堂动向,事无巨细。
赵斯站在他左手边,逐条念完后合上纸页。
薛墨靠在舱壁上,双臂环抱,表情不太好看:“主公,赵弘志那边比预想的猛。他不光弹劾吴自勉个人,还扯到了整个延绥边防体系。这一搅和,朝堂上东林那帮人肯定借势上攻。”
“他们攻的不是吴自勉。”
赵斯冷声道,“他们攻的是温体仁和姑老爷(周延儒)。吴自勉的驻防是兵部批的,粮饷的亏空牵着户部。温阁老掌内阁两年,延绥的烂账往上追,多少总能追到他头上。”
魏文魁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问道:“确定了么?赵弘志是钱谦益的人?”
“严格来说,并不是。”赵斯答,
“赵弘志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座师是前礼部侍郎孙慎行,东林一脉。他和钱谦益之间隔了两层关系,但钱谦益遥控复社,复社里有赵弘志的同年。这条线不算硬,但总能说上几句话。”
魏文魁慢慢点了点头。
“问题是——”
薛墨从舱壁上站直身体,“赵弘志如果继续深挖,迟早查到张家口。吴自勉知道哈达,哈达知道范家商号,范家知道我们。这条链子不长,但每一环都连着我们在草原上的全部布局。”
舱内安静了几息……蒸汽管道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响。
魏文魁放下茶杯,笑了笑:“那就保吴自勉。但只保一半。如保。”
赵斯和薛墨同时看向他,内心忍不住在嘀咕……“如保”是啥意思?魏大人心思深沉,说话让人难以理解……
“赵斯,发消息让魏忠去找曹化淳。东厂接手调查权,理由现成——延绥为军事要地,不宜由文官独查。曹化淳和我们是什么关系?琉璃轩一年给他分多少银子,他那些干儿子定期的银子我们何时停过?这点面子他一定得给。”
“那……东厂查什么?”薛墨问。
“查实吴自勉虚报军功。”
“注意措辞→虚报军功,不是杀良冒功。降两级留任,罚俸三年。吴自勉保住命和位子,但从此以后是个断了爪的老虎,再也跳不起来。”
“那赵弘志的证据呢?他手里可有我们塞过去的账本。”
“来路不明,不可直接采信。”
魏文魁解释道,“一份无印无签的账目副本,在朝堂上能有多大分量?温阁老只要咬住这一点,东林那边就掀不起大浪。”
薛墨咂了咂嘴:“主公的意思是,把弹劾案做成一场朝堂党争?”
“哼……现在朝堂什么事情不会变为党争?”
魏文魁站起身,透过窗户看向灰蒙蒙的海面,“赵弘志是个清流好官。但好官在朝堂上最大的用处,就是被人当刀用。钱谦益在后面推他,温体仁在前面接招,崇祯在上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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