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反间毒箭,崇祯龙案上的伪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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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属下尽数退去,总督府的灯盏渐渐熄了大半。
魏文魁放下手中的狼毫,伸了个懒腰,走进了侧面的休息卧室。
范妮端着一杯温热的蜜水走进来,将杯子递到他手中,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枝头初绽的桃花。
“都忙完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羞。
魏文魁接过蜜水,拉着她的手坐到身边的软榻上,摩挲着她的手背:“忙完了,让你等久了。”
范妮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硝烟气息,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让她无比安心。
她微微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我不困,就想出来陪着你。其实……我最喜欢这样,跟着你出来,没有两位姐姐在身边,这一刻的你,完完全全只属于我。”
魏文魁心中一暖,伸手将这位贤内助紧紧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Vanny,平日里总被政务、军务缠身,没能好好陪你。”
范妮摇摇头,抬手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头,一双碧蓝的杏眼亮晶晶的:“Darg,我也想和两位姐姐一样,有个宝宝。以后不管你去忙什么,都有我和宝宝等你回来。”
魏文魁心中一暖,感受着怀中的温热。
他轻轻捏住她的脸颊,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在她耳边轻语:“好,我会努力……”
卧室琉璃灯的暖光洒在二人身上,彼此的身影渐渐融合到了一起。
……
……
温体仁收到信的当晚,破例直接派人去请周延儒。
两位内阁重臣在温府偏厅对坐。茶上了三回,话只说了几句。
“延儒,”
温体仁放下茶盏,“你那侄女婿,有人要弄死他。帽子可扣得不小啊。”
周延儒面无表情:“我知道了。”
“他不在了,你我的江南的生意怎么办?”
“是啊,不能让这小子有事。”
“那明天早朝——”
“温大人放心。”
周延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有人要在金殿上放火,我和大人,负责灭火就是了。”
……
登莱,巡抚衙门。
洪承畴收到崇祯的核查密旨时,正在吃晚饭,他把密旨看了两遍。
做戏要做全套。
第二天一早,洪承畴亲自带着巡抚衙门的文书官,逐营逐哨清点魏文魁在登莱的驻军。
三千精锐变成了一千八百人,多出来的那一千二百人,提前一天已经换上了登莱本地卫所的号衣。
四艘蒸汽战船变成了“两艘巡逻用小船”,另外两艘连夜驶入了大连湾深处的隐蔽港。火器库存缩减了六成,多出来的那些,转移到了皮岛尚可喜的仓库里。
清点报告写得滴水不漏:“魏文魁所部兵力不足一卫之数,火器虽精但量寡,以其规模论,守土有余,自立绝无可能。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洪承畴在“项上人头”四个字
……
十二月初三,早朝。
都察院御史何楷出列,展开奏折,声音洪亮得殿角都在回响。
“臣弹劾钦天监监副、神机局提督魏文魁:一、拥兵自重,擅练私军;二、私据高丽,收买外藩;三、擅设唯物教,蛊惑军心;四、目无君父,意图——”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后两个字要不要说出口。
“意图不轨!”
金殿上鸦雀无声。
崇祯坐在龙椅上,面色看不出喜怒。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温体仁慢悠悠地迈出一步,手持玉笏。
“何御史所言私据高丽,不知有何实据?老夫记得,魏文魁在高丽所行一切,皆有内阁批文与兵部调令存档。何御史若是质疑内阁与兵部的公文……”
他微微偏头看了何楷一眼,“那被质疑的就不是魏文魁了。”
何楷脸色变了。
周延儒紧跟着出列,口气更硬三分:“至于拥兵自重一说,登莱洪总督已据实核查呈报,魏文魁驻兵不足两千,何来?臣倒是想问何御史……您的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的?”
消息来源,这一问比弹劾本身更致命。
何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退回了班列。
他的消息来源不能说……因为那条线索最终指向的,是他在都察院的座师、东林党的某位前辈。
说了,就是拉整个东林下水。
崇祯在龙椅上看完全程,一言未发。
他还在等,在看势头如何。
……
……
崇祯等到的,是腊月十五午门外排成长龙的贡品车队。
一百门三磅野战炮,每一门都用桐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炮口朝天,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
两千支火绳枪,十杆一捆,整整齐齐码在大车上。十二万两白银,装在四十口铁箱里,箱面贴着户部验封的黄纸条。
押运官站在午门外,扯着嗓子宣读魏文魁的献贡清单——
“臣魏文魁叩首。臣于崇祯七年四月败荷兰红夷于台海,六月扫刘香残部于闽南,所获军械、金银凡此清单所列,不敢私留一分,尽献陛下。恳请圣上将此批军械拨付西北军前,以充剿匪之用;白银拨付辽东,以补粮饷之缺。臣身在闽海,心系社稷,唯愿陛下圣体康健,大明中兴有日。”
户部尚书侯恂站在午门旁边,看着那四十箱白银,表情激动,最后挤出四个字:“天佑大明。”
他差点没哭出来——
西北军饷已经欠了七个月,再不发饷,孙传庭的兵自己就要变流寇了。
崇祯站在午门城楼上,俯瞰着这条长龙,沉默了很久。
身旁的曹化淳低声说了一句:“皇上,这魏文魁倒是识趣。”
崇祯没有接话。
但那天下午,三道密旨中的第三道,“暂停神机局补给”被悄悄从司礼监的存档中抽走了。
……
当天夜里,乾清宫。
崇祯把那三份伪证重新铺在龙案上,就着烛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第四遍的时候,他停住了。
“闽台既定,当立基业,不日可期。”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魏文魁的奏折他看过几十份了。
这个人行文极简,从来不用虚词,不用排比,连“臣惶恐”这种套话都很少写。一份奏折三百字能说完的事,他绝不多写一个词。
但这封“密函”——
通篇慷慨激昂,“基业”“宏图”“不日可期”,辞藻浮夸……反而像科举出身的文人在模仿武将说话。
崇祯的手指停在那个“期”字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提笔写下第四道密旨,交给司礼监值夜太监——
“命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印指挥使吴孟明,秘查伪证来源。不得惊动任何人。”
……
消息传到夷州时,魏文魁正站在格物城了望塔上看海。
冬天的海峡风很硬,吹得他半边脸都麻了。
赵斯的密报和京城的第四道密旨几乎同时送到。
密报上写得清楚:永昌号掌柜姓白,与后金密使三次秘密接触,银流走向已查明;刘奉全收受的三千五百两贿银藏在东厂衙门后街一处宅子的夹壁墙内。
魏文魁把密报折好揣进怀里,转头看向身旁的许为刚。
“备快船。我要立刻回京。”
许为刚瞳孔一缩:“大人,皇上正在查您,此时进京——”
“就是因为皇上在查我,是我必须去的理由。”
魏文魁打断他,“去,才是坦荡。而且现在情报有眉目了,问题不会太大。”
他顿了顿。
“还有,搞得我这么被动。我要亲手把后金的间谍按在崇祯面前。”
许为刚不说话了。
魏文魁转回头,望着海峡对面看不见的大陆方向,补了最后一句。
“最后,我还有一份大礼要给皇帝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