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铜山建设,从荒滩到铁壁的种田(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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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堡。
这是孙元化最上心的工程。军港的防御全靠它,两座棱堡立起来,才能真正扼守闽粤咽喉,才能对得起魏文魁的托付。他不敢有半分马虎,从设计到施工,每一个环节都亲自盯着。
两座棱堡,一东一西,卡在铜山半岛的两个制高点上,中间用防护墙连成一线,形成对海岸线的完整覆盖。敌人从海上过来,无论从哪个方向,都逃不过棱堡的炮火。
棱堡的设计图是孙元化亲手画的。
他在莱登当巡抚的时候,就研究过葡萄牙人的棱堡构造,知道这种堡垒防御力极强。后来魏文魁又给他看了几张更先进的棱堡图纸,弥补了葡萄牙棱堡的不足。两相结合,他反复修改了十几次,才定下铜山棱堡的最终方案。
六边形,外墙倾斜十五度,墙体厚一米半。
底部是水泥浇筑的整体地基,能抵御炮弹冲击,上面用砖石砌墙,砖缝全部用水泥勾填,不留一丝缝隙。每面墙预留两个射口,射口用角钢包边,防止炮口磨损,宽度刚好容一门三磅炮的炮口伸出,既能发挥火力,又能保护士兵。
顶部是平台,四周有齐胸高的女墙,女墙上每隔两米开一个垛口,士兵可以在垛口后射击,躲避敌人的子弹。平台中央预留了一个旗杆基座和一个了望位,了望位视野开阔,能随时观察海面动静。
开挖地基的时候出了问题。
东面高地的土层道白印,根本挖不动。工匠们换了好几把铁锹,都无济于事,有人开始急得跺脚。孙元化让人把工兵铲换上尖头铲头,四个人一组轮换凿,力道用尽,一天也只能往下推进半尺。
他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光地基就要挖两个月。而台风季越来越近,一旦台风来袭,工地就得停工,工期肯定要延误。孙元化皱紧眉头,心里盘算着更快的办法。
“火药。”
孙元化做了决定,当场拍板道,“采用小剂量爆破,把碎石层炸松再挖。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卢德标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孙大人,火药用来炸石头,会不会太浪费?而且爆破危险,万一伤到人、毁了物资怎么办?”他担心安全,也觉得火药金贵,用来炸石头可惜。
“太什么?火药本来就是可以用来开山的,不是只能用来打仗。”孙元化语气不容置疑,“每次用量不超过二斤,分散埋设,控制爆破范围,不会有大动静。你安排人手,把周围的士兵和物资撤到三十丈外,再派两个人盯着爆破点,确保没人靠近。”
卢德标见孙元化主意已定,不再多言,立刻下去安排。爆破的效果极好,碎石层被炸松后,开挖队再用铁锹挖,速度提升了四倍,一天能推进两尺。
孙元化看着加快的进度,心里松了口气。
他把这个经验推广到了西面棱堡和防护墙的地基开挖上,果然节省了大量时间,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半个月完成地基开挖。
七月中旬,两座棱堡的墙体开始砌筑。
这是最考验工匠手艺的环节,也是孙元化盯得最紧的地方。砖石必须打磨平整,大小一致,砌筑时用水泥黏合,每砌三层就要停下来等水泥凝固,再砌下一层,不能急于求成。墙体内部还要埋设角钢骨架,纵横交错,增加整体强度,防止墙体被炮弹炸塌。
一千名工匠分成两组,东西两座棱堡同时施工。孙元化每天在两个工地之间来回跑,脚步不停,检查每一面墙的垂直度、每一个射口的角度,哪怕有一点偏差,都要指出来。
他带着一把自制的铅锤,一根细绳吊着一块铅块,往墙面上一靠,墙体偏没偏,一目了然。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简单好用,能快速校验墙体垂直度。
有一次,他检查西面棱堡的北墙,发现墙体偏了半寸。
半寸。
在很多工匠看来,这点误差不算什么,不影响使用。
领头的石工师傅陪着笑脸凑过来:“孙大人,半寸而已,误差不大,不影响墙体结实,就别折腾了,耽误工期。”他心里觉得孙元化太苛刻,半寸的偏差,肉眼都快看不清。
孙元化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碎砖,往北墙上丢了过去。碎砖砰地弹开,墙面纹丝不动,看着确实结实。
“现在纹丝不动。”孙元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但炮弹打上来的时候呢?墙体偏了半寸,受力点就会偏移,长期受炮击,裂缝会从这里开始延伸,慢慢扩大,最后整面墙都会塌。到时候塌下来压死的人,你赔得起?”
石工师傅的笑脸僵住了,脸上的愧疚取代了侥幸。他知道孙元化说得对,军港的棱堡未来将长期使用,半点误差都不能有,关乎所有人的性命。
“拆了重砌。从偏的那一层开始,一点都不能含糊。”孙元化语气没有缓和,他不能因为一点侥幸,留下安全隐患。
那天晚上,孙元化在施工笔记上多加了一条:每砌一层,必须用铅锤校验一次。不合格的,当天拆除重来,不过夜。他怕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也想给所有工匠提个醒,质量面前,没有“差不多”。
……
八月底,两座棱堡的主体完工。
灰黑色的混凝土墙体矗立在制高点上,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气势恢宏。
卢德标带人把四门六磅炮和两门九磅炮吊装上棱堡平台,用角钢固定好,炮口对准海面,随时能投入使用。一部分负责安装的士兵们围着火炮,脸上满是兴奋,他们不都是专业炮兵,这部分人是第一次摸到这么精良的火炮。
孙元化亲自调试射口角度。他趴在射口后面,闭上一只眼,沿着炮管的方向看出去。视野里是整片海湾,从东到西,没有死角,海面上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家几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棱堡的防御效果,应该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开始试炮吧。”
专业炮兵上前,将六磅炮装了半装药,炮手点燃引信,轰地一声,炮弹呼啸而出,在三百步外的海面上炸起一个巨大的水柱。棱堡纹丝不动,墙面没有一条裂缝,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不错,不错!孙元化笑了,未来等到水泥龄期变长,会更加坚固。棱堡的质量,经得起考验。
三座了望塔同期完工。
木质框架,底部用水泥浇筑,牢牢固定在地面上,每层装了两扇玻璃窗,透光性极好。塔顶的了望台上架着太湖特制的高倍望远镜,海面上的船只远在十里之外,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值守的士兵第一次趴在这么高的了望台上往外看,嘴巴张得合不拢,忍不住喊出声:“我cao,连那船上晾的衣裳都看得见!”旁边的士兵也凑过来。孙元化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想到有了这了望塔,就能提前发现海上的敌人,充分地为军港争取准备时间。
……
九月,生活区和工坊区全面收尾。
工匠们和士兵们的配合越发默契,建设进度比预想的快,孙元化心里盘算着,等收尾完成,就马上能让士兵和工匠们住上安稳的房子,不用再挤在临时营帐里吹海风。
营房一排排立在平坦地带上,水泥地面平整干净,不会积水;木板墙结实保暖,瓦片屋顶能挡雨遮风。每间住十人,铺着木板床,不用再睡在地上,墙角开了通风口,空气流通,不容易生病。军官营房比士兵营房宽敞,有桌椅、玻璃油灯,晚上点起来亮堂堂的,能方便军官处理事务。
食堂建了两座大灶台,铁锅是太湖工坊出的,直径四尺,一锅饭够两百人吃。
做饭的士兵围着灶台忙碌,饭菜的香味飘得很远,士兵们下工后,能吃上热乎饭。储粮坑挖了三个,用水泥涂抹内壁,做好防潮处理,上面盖着厚木板和油布,防止雨水和潮气进入,粮食能存放更久。
医疗室单独一间,远离施工区,安静整洁。
太湖调来的医护兵把药品分门别类码在玻璃罐子里,贴上标签,清清楚楚,方便取用。孙元化特意叮嘱医护兵,要勤检查药品,妥善保存,不能让药品受潮变质,士兵和工匠们受伤生病,全靠这些药品。
淡水问题搞定后,立刻开了五亩临时菜地,士兵们利用下工后的时间开垦、播种,种了白菜、萝卜和豆角。海边气候暖,光照足,菜长得快,估计一个月就能吃上新鲜蔬菜。看着地里绿油油的菜苗,士兵们心里都很高兴,以后不用只吃腌肉和干粮了。
工坊区紧挨码头。水泥搅拌坊、玻璃加工坊、木工坊、石工坊,一字排开,方便物资运输。每个工坊都有专门的工匠负责,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玻璃加工坊是孙元化的心头宝。
玻璃用途广,了望塔的窗户、望远镜的镜片,都离不开玻璃。太湖运来的小型烧制炉安装好后,他亲自盯着玻璃工匠烧了第一炉。他心里很紧张,怕烧出来的玻璃不合格,耽误后续使用。
出来的玻璃板通透明亮,没有气泡,比太湖运来的成品毫不逊色。
孙元化拿着玻璃板对着阳光照了照,心里很踏实:“以后了望塔的替换窗户和望远镜镜片,就在本地烧。不用再等太湖运了,节省时间,也能减少运输中的损耗。”
……
十月初。
铜山军港的建设进入尾声。
大部分工程都已完工,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士兵和工匠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孙元化站在东面棱堡的顶部平台上,俯瞰整个基地。七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长满杂草和牡蛎壳的烂泥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军港。他心里感慨万千。
码头上停着两艘运输船,士兵们正在卸最新一批物资,动作麻利。防护墙沿海岸线蜿蜒,水泥墙面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坚固厚实。营房整整齐齐,排列有序,食堂的烟囱冒着炊烟,飘来饭菜的香味。
工坊里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和搅拌机的吱呀声混在一起,一派忙碌的景象。
魏景明从棱堡入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汇总清单,脚步轻快。他断断续续跟着孙元化忙了几个月,看着军港一点点建成,心里也很有成就感。
“孙大人,截至今日,铜山军港各项数据——”
他展开清单念道:“棱堡两座,火炮阵位十二个,已安装火炮六门。了望塔三座,均配望远镜。防护墙全长八百丈,高两米,厚一尺半。码头泊位四个,可同时停靠中型战船两艘。营房四十二间,可容纳两千人。仓库六间,目前存粮够全营吃四个月。工坊四间,均可正常生产。医疗室一间,菜地五亩。”
他合上清单,补充道:“水泥余量还有二万斤不到,钢材余量两千斤,玻璃原材料余量八百斤,足够完成收尾工作,还能应对后续的维修。”
孙元化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数字都在他脑子里,每天核算,用不着别人念。但听魏景明念一遍,心里更踏实,确认所有工程都符合预期,没有遗漏。
海面很平静。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几只海鸥贴着浪尖掠过,姿态悠闲。
铜山港的建设,还要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