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吕梁山中,流寇外衣下的力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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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废话,对付铁牛这种粗人,单纯讲道理没用。
铁牛下意识挥拳,他这一拳力道十足,在辽东战场上,不少鞑子都挨过他的拳。但梁卓贯的身体灵活,侧身让过拳锋的同时左手扣住铁牛右腕向外翻拧,右手五指扣上他喉结,身体前压,借力将这个两百斤的大汉硬生生按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
枪掉了,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从铁牛挥拳到被按倒,前后不到两秒。山洼里安静得能听见溪水声,所有流寇都看呆了,没人想到,这个瘦个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这么快的身手。
梁卓贯松开手,退后一步,捡起燧发枪递还给太湖排长,语气依旧平静。
“曹操大王把你们交给了我。军令如山。再有不服号令者——”
“军法处置。”他环视四周后说道。
铁牛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脖子,喉结处还有清晰的指印,他瞪着梁卓贯。
他在辽东见过很多狠人。杀人不眨眼的马匪,吃生肉的鞑子骑兵,还有把俘虏耳朵串成串挂马脖子上的建州兵。但眼前这个瘦子不一样。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铁牛感觉如果刚才自己再犟一秒,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捏碎他的喉管。
铁牛服了,打心底里佩服。他单膝跪了下去:“我服了,以后听大人号令。”
此后,再无人敢在操练场上炸刺。
流寇们彻底明白,梁指挥不是好惹的,这支队伍的规矩,没人能打破。练兵的节奏,也慢慢走上了正轨。
……
薛墨的信从绛州送回。
信里夹着一份手绘城防图,标注了东南角塌方段的具体位置和木栅数量,以及官仓、铁厂、盐商宅邸的精确方位。
梁卓贯拿着信在油灯下看了整整一个时辰,只改了一处:在突击序列里加了一支五十人的燧发枪小队。
“破城速度不够快的话,守军集结起来堵口子,就是添油战术。五十杆枪打头阵,一轮齐射清场,后面的人才能冲得进去。”他在信纸背面写下这段话,连夜派人送回绛州。
……
然而,行动前三天,斥候带回了一个让梁卓贯皱眉的消息。
吕梁山以东出现了一支约两千人的武装,旗号杂乱,但行军队形不像溃兵,有前锋有后卫,扎营还知道派暗哨。
经知情的士兵辨认,是“闯塌天”刘国能的人。
梁卓贯和薛墨在窄道入口碰头。
“刘国能要是先到绛州,那帮人不知道收敛,烧杀一通引来官军大股围剿,我们这个窝就藏不住了。”梁卓贯的语气很冷。
薛墨想了想:“两条路。一,我去找刘国能谈,把他稳住。二,你把突袭提前。”
“可以两条都走。”梁卓贯说。
……
次日。
天刚蒙蒙亮,薛墨只带两个人进了刘国能的大营。
他选的是两个太湖嫡系,身手利落,话不多,守在帐外,既显诚意,又能应对突发情况。薛墨心里清楚,刘国能绰号“闯塌天”,虽不是纯粹莽夫,却也多疑狠辣,带太多人反而会引起警惕,少带人手,才能让对方放下戒心。
大营扎在一条干涸的河道里,河床里满是碎石,踩上去硌脚。
帐篷是用破布和树枝搭的,低矮简陋,风一吹就晃,不少帐篷的边角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和汗臭味,混杂着淡淡的霉味,薛墨皱了皱眉,却没表现出不适。他看得出来,刘国能的队伍过得并不好,粮草和物资,想必都很紧缺。
刘国能坐在一张缴获来的太师椅上,椅背上的雕花已经被刀削平了,大概是嫌硌得慌,椅面上还铺了一块破旧的兽皮。他没起身,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薛墨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审视。
此人三十出头,络腮胡子杂乱,没来得及打理,左脸一道刀疤从眉角拉到下巴,显得有些狰狞,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看人时不慌不忙,绝非纯粹的莽夫。他心里在盘算,薛墨衣着整齐,言行沉稳,一点都不像常年流窜的寇匪,曹操派这样的人来,定然不是小事。
“曹操的人?”
“你太不像流寇。曹操派你来,有什么事?”他没绕弯子,想看看这家伙的有啥说法。
薛墨笑了笑,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轻轻搁在太师椅扶手上。这面玻璃镜是太湖出品,在西北极为稀有,他知道,刘国能这种草莽出身的头领,最看重这种能彰显身份的物件,也最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刘国能低头一看,镜中映出自己一张满是胡茬和泥垢的脸,纤毫毕现,连眼角的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远胜铜镜。他愣了一下,立即伸手拿起玻璃镜。在西北,这种透亮光滑的物件,只有在京师大员的宅邸里才可能见到,寻常官员都难得一见,更别说他们这些流寇。
他翻来覆去地看,抚摸着镜面,震惊不已。曹操能拿出这种东西,说明其本事或后台不小啊。
“曹操大王的意思?……”
薛墨见他被打动,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绛州城和官仓归我们。城内富户盐商的浮财,闯塌天兄弟们拿走。事后,我们还可以按市价向刘大王供应精铁器械。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他早就算好了利益划分,官仓的粮食是自己队伍急需的,浮财对刘国能的队伍更有用,精铁器械则是诱饵,稳住刘国能。
刘国能把玻璃镜拿在手里,又看了半晌:“绛州官仓少说有三万石粮。你们全要,未免太贪心了吧?”粮食重要,自己的队伍也缺粮,想试着争取一点。
“粮食是我们的命根子。”薛墨没有丝毫退让,
“我们要守据点,要练兵,三万石粮,撑不了多久。浮财对我们用处不大,全给你们,再加上精铁器械,刘大王不亏。”
沉默。
帐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刘国能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镜,心里快速盘算。他对绛州城防做过功课,绛州城墙高大,守军虽不多,但自己只有两千人,硬攻下来,必定伤亡惨重,就算攻下来,也未必能守住。不如让曹操军先开路,自己跟在后面捡浮财,还能拿到精铁器械,划算得多。
帐外传来巡营兵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
刘国能忽然大笑,一巴掌拍在太师椅扶手上:“成交!老子这辈子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就按你说的来,绛州城你们先攻,浮财归我们,器械可不能少!”
他表面笑得痛快,却另有打算。先借着曹操军的力拿下绛州,后续再看情况,说不定还能趁机抢占更多好处。
“刘大王爽快。此事就这么定了,攻城之日,我们会派人来通传。”薛墨跟着笑,拱手抱拳。
他此刻内心也有了计较:刘国能答应得这么痛快,绝非真的爽快,定是他对绛州城防也做过功课,知道自己那两千人攻城把握不大。与其硬啃骨头,不如让曹操军先开路,自己跟在后面捡便宜。
聪明人。
薛墨在心里评价。能看清局势,懂得权衡利弊,不是只知道打杀的莽夫。
也是危险人物。这种聪明人,后续须多加提防。
……
……
同一个夜晚,太湖县,魏文魁书房。
两封信摊在书案上。
许为刚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地汇报道:
“那个和尚扛了三天,终于招了。”
“情况不复杂。幕后不是杨嗣昌,不是东林党,是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的心腹。韩赞周想摸清太湖军械产量,拿着情报去陛
魏文魁没说话,只是看着桌面的山水小摆件。
韩赞周。
南京守备太监,名义上是南京城的最高军事主官之一,实际上是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庸才。
但庸才有庸才的可怕——他不需要搞明白太湖的全部秘密,只需要把“魏文魁囤积军械远超出朝廷许可数量,意图不轨”这个消息,连带着似有似无的证据捅到崇祯耳朵里,就够麻烦的。
“人先留着,别杀。”
“给南京站传话,把韩赞周这条线摸透——他跟宫里哪个大太监走得近,手下有多少可用之人,南京守备衙门的兵力部署,全部摸清。”
“是。”
许为刚应声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