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山河碎,黑龙谷之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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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好似密集的爆豆,又仿佛暴雨砸在铁皮上。
第一排亲兵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栽下了马。是被直接打穿,胸甲上多出一个小而深的洞,血从洞里涌出来,人还坐在马上,但已经死了。
第二排。
第三排。
人仰马翻,血雾弥漫。
三十多步的距离,燧发枪的精度在这个射程内弹无虚发,对于毫无甲胄的轻骑兵,一颗子弹解决一个敌人。
张献忠的枣红大马前腿突然一折……一颗弹丸击穿了它的膝关节。
剧痛之下,千斤重的战马轰然栽倒,张献忠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地面上。
左肩的旧伤撕裂开来,鲜血瞬间浸透了半边甲胄。
第二轮齐射。
两颗弹丸几乎同时击中了他。一颗打在左小腿,胫骨应声而碎;一颗擦过腰侧,带走了一块连皮带肉的组织。
张献忠单膝跪在地上……此刻心中竟然突然升起淡然之感。
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大刀拄地,支撑着他没有倒下去。
他目光越来越模糊,视线中的天色也越来越暗……
抬起头,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他依稀看到两侧高地上隐约的人影……穿着暗色衣服,面部蒙着黑巾,手中举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短铳。
绝对不是明军。
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势力。
“你……你们……哪路的?”
没有人回答他。
张献忠的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失血过多的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动作迟缓下来……
“梁指挥,这次您补刀吧?”薛默懒洋洋的声音在坡顶响起。
身边的梁卓贯点点头,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弯弓,搭箭,拉满。
铁箭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嗖——
箭矢精准射入张献忠的心脏。
张献忠大刀脱手,在地上弹了两弹,发出金属的哀鸣。
整个人轰然倒地。
仰面朝天,眼睛圆睁,瞪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嘴还在微微动着,似乎是含混不清的咒骂。
梁卓贯翻身下马,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走到张献忠身边,看了一眼。
张献忠的眼珠已不再转动。
梁卓贯二话不说,手中的朴刀划过一道光。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力道。
人头分离。
血从颈腔里涌出来,在碎石地面上洇开,暗红的一大片。
梁卓贯身边的手下立刻蹲下身,用提前备好的油布将首级包裹扎紧。
三层油布,两道麻绳,扎得严严实实。
梁卓贯看向高地上的薛墨,点了点头。
薛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谷口流寇的残敌,一个不留。”
“但新军的溃兵都放走,让他们活着回去给杨嗣昌报信。”
“咱们的人,不许让任何外人看见面孔。收枪,收弹壳,收弹丸。地上的铅弹,凡是能找到的,全部挖出来。不留任何东西。”
……
半个时辰后,谷口的战斗彻底结束。
薛墨的五千人如同一群从黑暗中浮现又沉入黑暗的幽灵,系统性地清扫了整个战场。
张献忠冲出谷口的三千余残部被逐一歼灭,无一漏网。
所有燧发枪的弹壳被仔细回收,每一颗能找到的铅弹都被从尸体、甲胄、树干和碎石中挖了出来。
梁卓贯的骑兵追击了逃散的百余骑流贼,全部斩杀。
至于张献忠是怎么死的、被谁杀的??新军溃兵什么都没看清。他们只知道谷口外有人设伏,枪声很密,然后自己拼命跑了出来。
整支部队在一个时辰之内撤离干净。
黑龙谷前方的谷口重新归于沉寂,只留下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气。
除了尸体,什么痕迹都没有。
……
……
约定的会合点在黑龙谷西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
白文选率领剩余的两千四百骑兵先到了。
他下了马,站在一棵老松树下等着。脸上的血已经干涸成了黑色的硬壳,左臂上缠着简陋的绷带。混战中被一柄马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薛墨的队伍从山坳另一侧出现时,白文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薛墨手中的油布包上。
“从今往后,”
“我白文选只认你薛大人。”白文选的声音有疲惫。
薛墨笑了笑。
摘
“白兄弟客气了。”
他拍了拍白文选的肩膀,“骑兵营三千人的编制,不,你今天打出了这个数,回去我替你请功。今天就生效。走吧,先清点战利品。”
缴获清单是梁卓贯亲手拟的,写在随身携带的硬皮本子上。
铠甲:三千四百一十二副(含破损)。
战马:一千二百零三匹(含伤马二百余匹)。
粮草辎重:若干。
刀枪弓箭:堆积如山,未及细数。
以及,张献忠随军携带的三大箱金银。
梁卓贯打开其中一箱的锁扣,箱盖翻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金锭。
每一锭都是五十两的官制金元宝,上面还带着各地府库的戳记。这些是张献忠一路劫掠州县得来的。他从不把金银留在后方,永远带在身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薛墨扫了一眼,合上箱盖。
“三箱金银,足够山寨半年开销。”他对梁卓贯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拍了拍那个油布包。
“这个,才是这次战斗真正的战利品。”
……
大战的当天黄昏。
杨嗣昌带着不到一万五千残兵,从黑龙谷中走了出来。
谷口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遍地的尸体。
张献忠的亲兵、流贼骑兵、甚至还有几具新军溃兵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横七竖八地倒在谷口外的缓坡上。
有些尸体身上的伤口很奇怪:不是刀砍的,不是箭射的,也不是三眼铳那种口径的弹孔。
杨嗣昌翻身下马。
他蹲在一具张献忠亲兵的尸体旁,盯着胸甲上的弹孔看了很久。
弹孔不大。
比鸟铳的弹孔小了整整一圈,但穿透得非常深。铅弹从胸甲正面射入,从后背穿出,在背甲内侧留下了一个翻卷的出口。
这副甲是铁制的,至少有三分厚。
鸟铳在三十步是打不穿这种甲。
三眼铳在二十步内勉强能打穿,但会留下一个大而浅的凹坑,不会这样干脆利落地贯穿。
杨嗣昌的手指伸进弹孔,在甲片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会儿,抠了半天啥都没有……
居然子弹也回收了???
杨嗣昌心惊。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谷口外的整片战场。尸体、血迹、断裂的兵器、倒毙的战马——但没有任何一面旗帜,没有任何一件能辨认身份的物件。
杀了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走了。
仿佛是从来没出现过。
“督师……”
幕僚凑上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也看到了那些异常的弹孔。
“这……是谁做的?流贼应该没有这种火器,官军也没有……”
杨嗣昌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遍地尸骸上。
“传我的令。”
“张献忠,系我新军乱兵所斩。首级……在乱军中遗失,未能寻获。但会继续寻找。”
这……幕僚张了张嘴。
杨嗣昌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只有斩钉截铁的果断。
“谁若多嘴一个字,军法从事。”
幕僚点点头。
杨嗣昌转身上马,他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吕梁山的深处,层层叠叠的山脊在暮色中变成了黛青色的剪影。
谁在那里?用的是什么火器?
为什么要杀张献忠?
又为什么把功劳推给他杨嗣昌?
杨嗣昌的手指收紧了缰绳。
总有一天,他会查清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