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江南计连环,帝王心术掌大局(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爷,全算清楚了。”
周玉贞放下算盘,表情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咱们名义上缴的九十万两,其中只有不到二十万两是真正从那些‘配合’的温党士绅手里收的‘保护费’。大部是那几家被抄没的东林党江南巨富的家产,折算估价约五十万两。剩下二十万两,是各处零散‘进账’。”
她翻到下一页:“粮食方面,六十万石里,有近四十万石是截获的敌对商户囤积的漕粮!实际……咱们私下截留的现银,高达一百万两!粮草二十万石!全都秘密运进了太湖和夷州的仓库。”
一百万两——这个数字,往日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但对于现在的太湖势力,已经只能算是一个好数据。
魏文魁随手放下玻璃镇纸,陈圆圆眼疾手快地拿过,工工整整地放好。
“呵呵,玉贞啊。记账时,把咱们‘支出’的‘损耗’和‘赏赐’做足。面上,咱们是忠君爱国、竭尽全力。里子……”
“里子,是咱们太湖、夷州、还有格物城的仓库,需要能吃三年。”
周玉贞接话,眼中闪着光。
跟随魏文魁日久,这种在规则边缘游走、将朝廷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刺激感,居然让她感觉良好。
“不止如此。”
魏文魁站起身,望着外面正在兴建的、更为庞大的兵工坊轮廓,“钱粮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人心。”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一直侍立在旁的雷演祚:“雷军师,江南士绅,现在怎么看咱们?”
雷演祚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三日前,苏州、松江、常州等地又有二十七家士绅代表前来拜会,言辞恳切,愿将部分家资存入‘功德堂’,只求……只求一个安稳。他们已彻底明白,朝廷和他们并不站在一起,杨嗣昌是朝廷的刀,唯有咱们太湖是盾,有实力,也有……‘规矩’。”
“规矩……规矩啊”
魏文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深长,
“告诉他们,功德堂的利息,按期结算,绝不拖欠。他们的子弟,有才学的,可以进咱们的学堂;有武艺的,可以入团练效力。但有一条……”
“朝廷的税,该交还得交。但交多少,怎么交,得按咱们太湖的规矩来。谁想再和那谁一样,玩藏匿田亩、抗拒皇命那一套……哼。”
雷演祚立刻道:“明白!”
这是最后通牒。
太湖不仅要钱,更要对江南基层的控制权,大明到了现如今,很多皇命根本下不了乡镇。
那些被拔起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太湖势力要立刻填满,如同毛细血管一般。
魏文魁慢慢坐下,语气恢复了平和:“该上奏朝廷,表功了。顺便,把杨督师在江南的‘辛劳’,也一并……润色润色,报上去。陛下需要知道,他的忠臣们,都很‘努力’。”
周玉贞和雷演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陈圆圆则瞪着个大眼睛,在旁边不知道想啥。
魏大人这一句“润色”,怕是要把杨嗣昌在江南那点破事,再原原本本、甚至添油加醋地摆在崇祯面前。
伤口上撒盐,莫过于此。
……
数日后,京城。
乾清宫下发的两道文书,一前一后送至杨嗣昌的值房,整齐摊放在他的案头。
一道是崇祯亲笔批复的扩军旨意,一道是魏文魁递入宫中的奏疏副本。
杨嗣昌逐字看完旨意内容。
此前他数次上疏请饷扩军,补足新军战力,剿灭各地残寇,如今八十万两军饷足额拨付,扩军计划正式落地,新军员额即刻增加,整编之后可达五万之众。
他再翻看魏文魁的奏疏,通篇措辞恭谨,句句标榜忠君报国,详述江南借粮、安抚属地、稳固地方的功绩。
朝堂上下对这份奏疏多有称赞,崇祯看过之后亦是褒奖有加。
杨嗣昌心底生出沉甸甸的压力。
他很清楚帝王心思。
朝廷同时应允他的扩军所求,又公开肯定魏文魁的地方功绩,用意已然十分明确。陛下刻意将他与魏文魁放在同一台面上,促成二人相互制衡、彼此竞争的格局,杜绝任何一方独大。
“督师,”
立在旁侧的杨卓然躬身上前,压低声音开口,“仔细揣摩当下局势,此番圣意,实则最利太湖魏氏。”
杨嗣昌抬眼看向他,神色沉静,静待下文。
杨卓然继续说道:“咱们奉旨扩军练兵,是摆在明面上的差事。军饷粮秣大多取自江南地界,强征劝捐,所有得罪士族商户、损耗民心的事,都由咱们来做。魏文魁坐镇江南,不用耗费分毫人力物力,便可坐收地方安稳、体恤百姓的名声。”
他停顿片刻,道出最关键的隐患。
“长此以往,新军的兵源、补给尽数仰仗江南。魏文魁掌控太湖属地,收纳各地流民,掌控大片新生附民土地,他只要派出归化的北方流民参加招募,有充足机会暗中插手新军根基。先前新军招募,排除江南、南直隶人员的做法难以防范……”
杨嗣昌抬头,思路瞬间通透,眼底翻涌着惊怒情绪。
杨卓然不愧是明白人,所言句句属实。
魏文魁手握江南腹地,每年接纳的流民青壮数以万计。
若是对方刻意截留精锐人口,将歪瓜裂枣送到明军募兵点,或是挑选人手、暗中训练,再以普通流民身份投入新军入伍。
日积月累,新军各级士卒底层,便有可能会遍布魏文魁的人手,自己手里只抓着陈永福等几个头头,也难以完全掌控新军。
届时,这支耗费朝廷巨额银两、耗费无数心力操练出来的新军,控制权终将偏移,沦为魏文魁暗中掌控的武装。
细密的凉意漫遍全身,冷汗浸透了杨嗣昌的内衬衣衫。
那……怎么办呢?……
他彻底看清眼前困局,但一时想不到如何解开闭环。
不扩军,朝廷平寇大局无从推进,他无法向崇祯交代,朝堂话语权也会日渐衰弱,自身权位无从保全。
全力扩军,所有根基命脉却都受制于人,钱粮根源上出自江南,兵源可被魏文魁暗中渗透,辛苦练兵,可能是为他人铺路。
无论何种选择,都难。
“这家伙……真是算无遗策啊……”
杨嗣昌语速极缓,口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懑与无力。
……
江南太湖县刚入夜,府中书房灯火通明。
魏忠自京城快马加急送回的密报,静静摊放在桌案上。
纸面字迹细密,详尽记录了崇祯下旨扩军拨饷的全部内容,还有温体仁在朝堂之上当众点评的言论。
魏文魁看完,抬手拿起密报,凑近烛火。
干燥的纸片接触明火,缓缓蜷曲燃烧,化为细碎灰烬落在案头托盘之中。
魏文魁自言自语道:
“崇祯还是一如既往,有意思。”
随后,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后宅,去逗弄下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小公主魏怀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