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两厘也不行,零容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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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是书房模拟的数字,做不得准。库房实地仓储、长途转运,变数极多,岂能和小小房间里的试验一概而论?”
魏文魁口气很平静:“千分之二。秋末阴雨,粮车颠簸,码头转运,三天模拟最严苛条件下的粮食损耗。最高上限,千分之二。”
瞄了眼孙禄:“你上报的损耗是多少?”
孙禄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嘴上依旧辩解,试图用资历压人。
“大人,基层库房差事有基层的难处。小人任职数十年,历来都是这般报备损耗。各地官府皆是通行做法,属于官场惯例,算不上过错。”
“惯例?”
魏文魁手掌敲了敲桌面,屋内所有管事身形都是一缩。
“大明的惯例是漂没,是吃空饷,是上下其手。太湖不兴这个。”
他站起身,将实验记录逐一分发到众人手中:“千分之二,这是格物实测的损耗上限。你报百分之五,多出来的百分之四点八,是什么?进了谁的口袋?”
孙禄双手发颤,再也撑不住之前的嚣张姿态。
他原本笃定魏文魁不懂基层仓储实务,只会抓军政大事,根本不会耗费精力核实细碎的物料损耗。
半年来太湖战事不断、地盘扩张,公务繁杂,他认定账目上的微小差额,永远不会被查实。
可他万万没想到,魏文魁不抓人、不动刑,避开了所有审问套路,只用实打实的实测数据,堵死了所有狡辩的余地。
“老爷,小的认栽。多余的粮米,是小的私自截留,分与众人补贴差事所用。”孙禄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地。
一旁兵工厂管事还心存侥幸:“大人,天气冷暖、仓储干湿随时变动,试验日期的气候不能代表整月实况,损耗定然存在偏差……”
魏文魁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断对方说辞:
“试验全程参照今年秋末太湖官方气象簿记录模拟,参数完全贴合本地真实气候。你若还要争辩,可自行去县衙核对存档记录,每一份数据都有我签章备案。”
那管事听完,彻底说不出一句话,低头不语。
……
魏文魁没有当场动用刑罚处置众人。
他环视屋内一众管事,当众朗声宣布新规。
“太湖治贪,第一条铁律:实证定罪,不罪揣测。”
“今日起,所有损耗率以格物实测数据为基准。超额部分,一律视为贪墨。”
“念在体系初建,众人旧习难改。初次犯错、小额贪墨且主动坦白退赃者,免追责刑罚,只罚没所得、降级留用,戴罪立功。”
话音一转,屋内氛围骤然肃正。
“但凡抱团串供、刻意隐瞒、顽抗到底,一律从重处置。孙禄、钱三二人,身为管事主官,带头舞弊串供,情节最重。即日起革除所有职务,永不叙用,全境通报,录入太湖吏员黑名单。”
其余涉事人员,限三日内主动到核查组报备退赃,逾期未到、拒不认错者,一律从严追责。
孙禄浑身脱力,瘫软在地,被两名亲卫上前架起,直接拖出大堂。
在场所有管事无人敢出声,尽数低头。众人此前心里暗藏的侥幸彻底消散,再也没人想着照搬大明旧例,靠着账目漏洞投机取巧。
……
在魏文魁的授意下,这桩案子很快传遍太湖所有辖地,各级吏员、工坊管事、仓库值守人员尽数知晓始末。
不少勤恳办事、从未贪墨的吏员,得知处置结果后,心头卸下积压已久的不平。
此前看着同僚靠着虚报损耗中饱私囊,众人多有怨言。
如今新规落地,舞弊乱象有了根治的办法。
清查追回的银两数额不算庞大,对太湖整体财政而言无伤大雅。
但“用实景模拟、实测数据定损耗、断贪腐”的全新方式,在基层官吏圈层掀起极大的波澜。
各级办事人员私下相互议论,人人震惊。
“从前官府查贪,要么凭口供定罪,要么靠账面对赌,全凭上官心意。没想到大人直接动手实测,实打实算出准确损耗。”
“千分之二的上限摆在明面上,所有账目一目了然,半点猫腻都藏不住。往后再也没人敢靠着仓储转运的由头私吞物资钱粮。”
那些原本暗中盘算虚报损耗、借机捞取私利的吏员,听完三天三夜的实测过程,彻底打消了所有念头。
钱粮物料的损耗被精准量化,基层沿用百年的漂没潜规则,在太湖彻底失去生存空间。
……
当晚,魏府书房灯火通明,账目册页整齐摊开在桌案上。
周玉贞手持算盘,逐行核对近期公库收支账目,核对完毕后放下算珠。
“新规落地,账目透明有据,往后基层小贪小弊,再也没人敢肆意糊弄。”
魏文魁立在一旁,看着桌上规整的实测档案与全新的损耗章程,说道:
“这只是基层最浅显的乱象。各部管事吏员,不过是借着制度漏洞小幅牟利,贪心有限,查证难度不高。真正难防的,是藏在暗处、牵扯更广、布局更深的贪弊。”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且沉稳的脚步声,节奏急促……
“老爷!”
赵斯直接推门而入,深夜夜风裹挟着寒气涌入屋内。
他衣衫沾染夜霜,风尘未褪,快步走到桌前,双手递上一份密封密报。
他躬身,压低嗓音:
“老爷,今日处置的本土管事,都只是小幅偷取公财的小弊。探子在侦查中发现,外头有人暗中布局,侵吞的体量,远超本土所有贪腐数额。”
魏文魁抬手接过密报,拆开外层封蜡,展开信纸。
纸上文字条理清晰,罗列着近两月夷州海贸的全部异常记录。
太湖驻夷州商号负责跨海贸易,往来硫磺、丝绸、铁器、药材等紧俏物资,是太湖境外财政的重要来源。
近两月,商号连续三笔大宗海贸交易,货物全数按期交割……
船期登记完整,沿途关卡通行凭证、商贸汇票、收货签单全部吻合,账面流程毫无破绽。
但本该汇入太湖公库的巨额贸易银两,尽数凭空消失,无入库记录,无临时调拨记录,无任何合规核销名目。
密报末尾标注,探查司顺着汇票流转、银钱中转的线索层层溯源,所有疑点、往来痕迹,全部指向→松江府周家。
松江周家,正是当朝首辅周延儒的宗族本家。
魏文魁保持低头的姿势,面色凝重。
灯火落在纸页之上,明暗交错,衬得屋内氛围骤然沉肃。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是周家仗着亲缘身份,暗中侵占公财。还是我太湖体系内部,有人勾结外戚,私通舞弊,养出了这群反噬的蛀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