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放生李自成,薛墨笑而不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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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没有压低,只朝天放了一轮。
枪声在河滩上滚出去很远。
官军吓得一哄而散。
有人往北跑,撞上土坡后的伏兵。
有人往南逃,又被截路的兵堵了回来。
粮袋丢得满地都是。
不到一炷香工夫,剩下的人全跪在河滩上。
刘文秀走下土坡,捡起一只被撕开的粮袋。
粮袋口上缝着一截褪色红线。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车旁。
他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半天,眼眶一下红了。
“这是俺家的粮。”
“上个月官军来催饷,把俺家过冬的粟米都拖走了。”
刘文秀把粮袋递给老人。
“认得出来就先扛回去。”
“今天被抢过粮的人,都到这边登记。”
“粮不够,曹营会再补!!!都排好队!”
老人捧着粮袋,嘴唇直哆嗦。
“俺也去过几回别的营寨。”
“从来只有抢粮的,没见过把粮送回来的。”
刘文秀扶住他。
“别跪。”
“地上凉,先把粮弄回家。”
“谁再借着曹营的名头伸手抢你家东西,直接来营门找我。”
老人用力点头,抱着粮袋往村子方向走去。
……
傍晚时分,三处渡口的清点结果送到了碛口堡。
赵光远四千人,死伤三百余,俘获两千一百多人。
其余人马趁乱逃散,有的躲进山沟,有的沿河往汾州方向逃去。
曹营死伤四十六人。
大半伤者是碛口河滩上的火枪手和炮手。
梁卓贯蹲在堡楼里,亲自盯着人把缴获的刀枪、甲叶和粮袋分门别类码好。
他在册子上记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薛墨。
“赵光远跑了。”
“带着百来个亲兵,抢了两条船,连头都不敢回,往上游划去了。”
薛墨站在窗边,看着河面上漂过的碎冰。
“跑了就跑了。”
梁卓贯道:“趁他刚败,汾州城守军又少。”
“咱们若是立刻打过去,拿下汾州未必有多难。”
薛墨回过头。
“拿城不难,守城才难。”
“汾州一丢,山里的煤、盐、粮路都会被朝廷盯住。”
“到那时,就不是守渡口了,而是要凭几座城墙,硬抗各路官军。”
梁卓贯听完,没有再提攻城。
薛墨道:“三处渡口握在手里,赵光远往后过河就得掂量。”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人、粮、船和账都理顺。”
“别让一场胜仗,把自己打成了出头鸟。”
梁卓贯点头。
薛墨又道:“挑几杆缴来的旧鸟铳,插到堡墙上。”
“让外头的探子看去。”
“他们爱怎么传,就让他们怎么传。”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往太湖送信。”
“三渡已定。”
……
入夜后,吕梁山煤场外飘起小雪。
旧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门缝和窗缝都塞了破布,屋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李自成坐在矮凳上,对面是刘宗敏和几名老弟兄。
油灯芯烧得发黑,火苗一跳一跳的。
李自成压低声音。
“挖煤也好,操练也好,咱们在这山里终究是替人做事……唉……”
“薛墨的人管渡口,管粮,管账。”
“咱们营里多少人,领过几条枪,拿过几包药,他们记得应该比咱们自己还清楚。”
刘宗敏一巴掌拍在桌上。
“干!!俺也去问过,那些账房连老子换过几双草鞋都要记。”
“再待下去,刀没锈,骨头先让他们磨软了。”
李自成看向屋里的众人。
“河南那边饥民越来越多。”
“只要能立住旗,拉起几万人不是难事。”
一名老弟兄迟疑道:“李哥,咱们现在走,薛墨那边会不会拦?”
李自成站起身。
“咱们干活挣来的粮、盐、棉衣,账上都有数。”
“咱们不欠他的,他也没资格扣着咱们。”
“今晚换防,南谷集合。”
“愿意跟我走的,一起去河南闯条活路。”
亥时刚过,南谷里陆续有人影汇集。
一千人摸黑出营。
其中有两百人,是李自成原先带来的旧部。
二十多辆推车停在谷口,麻袋和棉衣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刘宗敏走在最前。
李自成压在队尾。
雪越下越密,脚踩在泥雪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走到谷口拐弯处,前方突然亮起一排火把。
梁卓贯横刀立马,挡住去路。
他身后两排士兵手持钢弩,弩矢已经上槽。
山坡两侧也有伏兵。
弩机绷紧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梁卓贯望着李自成。
“李闯将。”
“当日荥阳大会,你我也算有过交情。”
“可你半夜带着一千人出营,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刘宗敏刷地拔出刀。
梁卓贯身后的弩手齐齐抬臂。
李自成按住刘宗敏的手腕。
“把刀收了。”
刘宗敏胸口起伏,最终还是把刀插回鞘中。
后方传来马蹄声。
薛墨骑马穿过风雪,慢慢来到火把下。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车队,又落在李自成脸上。
“李兄,您这是要去河南?”
李自成没有否认,面色阴沉。
“是。”
薛墨想了想,轻轻点头。
“都是义军。想走,曹营自然不会拦。”
“而且,你名下该得的粮、盐、棉衣,都可以带走。”
李自成眯起眼,“此话当真?”
薛墨呵呵笑道:“账上写的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但是……账上没有的,也别多拿。现在的曹营,最讲规矩。”
薛墨抬了抬手。
一名军需官抱着册子跑过来,在火把下展开名册。
他带着几名士兵,挨车核对。
“粮三百二十袋,对账无误。”
“盐四篓,对账无误。”
“棉衣一百八十件,对账无误。”
军需官翻到下一页,手指停住了。
“火药十包。”
“定额是三包,多出七包。”
“铅子三袋,多出两袋。”
“药材两箱,多出一箱半。”
军需官合上册子。
“多出的东西,留下。”
刘宗敏脸色一沉。
“几包火药,你们也要掰着指头算?”
军需官把一块木牌递过去。
木牌上刻着日期、数目和领用人的名字。
“功劳归功劳。”
“账目归账目。”
“薛管事站在这里,也少不了一斤。”
刘宗敏扭头看了一眼薛墨,然后咬着牙,回头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把多出的火药、铅子和药材搬下车。
李自成一直没有说话。
他盯着军需官在册子上勾画……等到最后一车查完,他才朝薛墨拱手。
“青山不改,告辞。”
薛墨还礼。
“河南路远。”
“李兄……保重。”
李自成翻身上马,带着队伍消失在风雪里。
火把映着雪地,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
……
梁卓贯静静走到薛墨身边。
“老薛,就这么放他们走?”
“呵呵,李自成那人可不安分。用魏主的词来说,就是定时炮弹。”
薛墨掸掉袖口上的雪粒。
“他从头到尾只进过煤场和外营。”
“他看见的东西,本就是可以让外头知道的。”
梁卓贯低声道:“可……他去了河南,难免胡乱说话。”
薛墨道:“吕梁山里对外打的,一直是曹操罗汝才的旗号。”
“李自成出了山,就算把这里说得天花乱坠,外头也只会把账算在曹营头上。”
“太湖两个字,他碰不着。退一步说,揭穿我们,对他有啥好处???”
梁卓贯又问道:“跟他走的那两百个旧人呢?”
薛墨翻身上马。
“让他们走。”
“心始终不在这里,做事的套路也不是我们太湖的风格,习气难改。留下也是祸根。”
“魏大人……早料到李自成不会甘心困在山里。”
“不管是闯王或者闯将,就让他去闯吧。”
……
李自成带着人走了半夜。
天色发白时,队伍来到一处黄河小埠头。
十几条渡船系在岸边。
船工们缩在火堆旁烤手,见到大队人马过来,便站起身。
领头的船工朝李自成拱手。
“曹公有令,送诸位过河,不收渡钱。”
李自成坐在马上,没有立刻下去。
刘宗敏凑到他身边,低声骂道:“罗汝才这是巴不得咱们早点滚。”
李自成没有接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
黄河水卷着碎冰,从脚下奔涌而过。
船工们已经搭好跳板,开始往船上搬粮袋。
一袋袋粮、一车车棉衣,收拾得井井有条。
像是早有人算准了他们会在这个时辰到这里。
李自成站在岸边看了很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踩上跳板。
渡船离岸时,船底擦过浮冰。
冰块撞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黄河水顺着河道一路向南,卷着碎冰,越流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