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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挂最红的旗,收最狠的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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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副的手臂随着突刺伸到了最长。

郑森反手一刀。

刀是从下往上斜着走的,切在对方的腋下和脖子中间那块地方。那是甲缝。这地方是他在太湖跟着许为刚学的,当时许为刚拿一副西洋胸甲摆在木桩上,让他们一个个上去找缝,找不到的加练。

血喷在少年的半张脸上。

大副的剑掉了,人往后仰,砸在舵轮上。

甲板上还有二十几个西班牙水手,全愣在那儿。

郑森抹了一把脸,反手把刀指着舵舱:“降旗!听不懂?”

他身后跟上来的太湖兵和郑家水手已经把弩举成了一排。

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句什么,然后西班牙人的军旗慢慢从旗杆上滑了下来。

郑森踩着大副的尸体走到旗杆冲身边人挤出一句:“这个我要带回去给魏大人。”

太阳偏西的时候,海面上已经有六七面旗降了下来。

一艘接一艘,像牌垛塌了。有的船降旗降得干脆,水手们把武器堆在甲板中间,自己抱着头蹲成一片;有的船还在犹豫,直到旁边那艘的桅杆被开花弹削断,也就想明白了。

崔德旺在镇海号上,把这些降了的船一艘艘用缆绳串起来往外拖。他皮肤黑,站在船头连人影都不明显,只有嗓门大:“柴西田!你带三条船去东边把口子堵上!别让他们从暗礁那边溜!”

“晓得!”

眼看要收摊了。

魏文魁忽然把怀表合上。

“那条断桅的。”

李辛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荷兰旗舰。主桅早上就被张思良一炮打断了,现在整艘船像个折了脊梁的东西横在水上。可就在这会儿,它的船尾和残存的前桅上,突然一层一层升起了小帆。

那是备用帆。平常台风天用的,面积小,吃风差,但升得快。

十几面小帆一齐吃满了风。那船开始动了。

“往南!”桅盘上的了望手大喊,“往南边深水区跑了!有四条护卫舰跟着掩护!”

范德堡就趴在旗舰的船尾。他半边脸糊着血,一只手紧紧抓着断了的旗绳,眼睛一直盯着后面。

“鬼子想跑?”

李辛成把嘴里的哨子取下来,往手心啐了一口。

“次元号!”他抓起铜喇叭对着旁边那艘喊,“满舵!给我追上去!让他们尝尝迫击炮的滋味!”

次元号的烟囱先是一股浓黑,然后蒸汽机的声音整个变了调,从“咚咚咚”变成“咚咚咚咚咚”。这艘内明轮的次旗舰在水面上犁出一道又高又白的浪,船头都翘起来一点。

荷兰旗舰是靠风的。次元号不是。

差距一里一里地缩。

惊雷号也跟上了。张思良在前甲板上,光着膀子,后背上一层汗和火药灰混在一起结成了泥。他趴在炮身上,一只眼睛贴着标尺,嘴里念数。

“九十七、九十八……四指半……装!”

“开花弹!”

第一发落在荷兰旗舰的左后方三十步。海水被顶起一根十来丈高的水柱,砸下来的时候把整个船尾浇了个透。

第二发落在右前方。

第三发落在正后方十步,冲击波把船尾的木栏震塌了一段。

“张疯子!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李辛成在那边喊。

张思良回头高声笑道:“大人说要活的!我这叫围三缺一!”

甲板上的荷兰水手已经不管军官喊什么了。有人开始往海里跳,有人爬到帆索上拼命扯绳子,想把小帆放下来。有个水手长举着火枪冲上来要拦,被自己的人推倒踩了过去。

外围的口子这时候也扎死了。

崔德旺的镇海号带着四艘蒸汽战舰横在了南边水道上,一字排开,侧舷炮门全开。

两艘西班牙大帆船本来跟着旗舰往外挤,一转过弯,正对上黑洞洞的一排炮口。距离两百步。

这个距离上,太湖的长管佛朗机炮打一轮,这两条船就是两堆柴。

前面那艘的船长在船头站了很久。他把佩剑从鞘里抽出来,看了看,然后横着举过头顶。

军旗降下来。

后面那艘跟着降。

崔德旺让人放小艇过去接。他站在舷边,看着那个西班牙船长把剑递上来,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对方点了一下头。

荷兰旗舰最后是被夹住的。

惊雷号从左边压过去,次元号从右边贴上来。两艘铁甲舰一左一右像两块磨盘,速度慢慢降下来,把中间那条残船挤得动不了。

太湖兵蜂拟着往上跳。

范德堡在船尾。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短铳,手抖得厉害,火药壳都没压紧。铳口刚往自己下巴那儿抬,一只脚从侧面踹在他手腕上。

短铳飞出去,砸在船板上,走了火,一颗铅弹打进了旗杆。

三个太湖兵扑上来,把他脸朝下按在甲板上。有人拿绳子反手捆他,膝盖顶着他后腰。

范德堡的脸贴着自己流出来的血,还在喊:“我是舰队司令!我要求……”

一块破帆布塞进了他嘴里。

海面上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申时了。

漂着的东西比水多。断成两截的桅杆、还在冒黑烟的帆、木桶、缆绳、翻了底的小艇。有几处海面还在烧,那是西班牙弹药船炸开以后流出来的沥青和油。尸体一片一片,随着浪起起伏伏,有的还挂在断桅上。

太湖水师的战旗一面面立在硝烟里。

从早上第一炮到现在,几个时辰。五十四艘的联合封锁舰队,击沉十一艘,烧毁五艘,俘获二十三艘,剩下的散在澎湖以南的海面上,连个建制都拼不起来了。

魏文魁站在惊雷号船头。

海风把硝烟往东边推,推开了一层,能看见远处的岛影。他左手还捏着那块怀表,表壳被汗浸得发亮。

俘虏正一队一队被押上船。有荷兰人,有西班牙人,也有他们雇的马来水手和几个混在里面的日本浪人。一个个低着头,手绑在前面,踩着湿甲板走得踉踉跄跄。

赵斯从后面上来,手里的册子已经写满了小半本。

“老爷。”

“清点战损。”魏文魁没回头,“船、人、炮,一样一样报,别糊我。伤兵先安置到格物城,让军医营全上,药不够就从太湖调,走快船。”

“是。”

“然后准备发报。”他把怀表揣进怀里,转过身来,“三份。一份走莱登给洪督师,一份走松江给姑父和温阁老,一份走南直隶。就写一句话,澎湖大捷,红毛与佛郎机联合舰队五十四艘,尽歼于此,航道已通。”

赵斯的笔停了一下:“老爷,只写一句?”

“商人不看文章。”魏文魁笑了一下,“他们只看货能不能出海。江南那些棉商这半个月,货压在仓里发霉,眼睛都熬红了。你把这一句话送到,比送十万两银子管用。”

“……明白。”

“还有。”魏文魁抬手指了指那些被拖着的战船,“把这些船桅杆上的旗都留着,别扯烂。挑二十面完整的,装箱,走漕运送去南京。”

赵斯抬起头。

“挂到江南织造总商会的大堂里。”魏文魁说,“让那帮东家自己去数。”

“马士英那边也发发力。他不是一直想把安庆的商税章程推到整个南直隶去么?这会儿风口顺,让他动。谁再敢在朝上放屁说我魏某人靡费国帑私造战船,就让他们看看,是谁在替大明守着海。”

赵斯把册子夹在腋下,躬身要走。

“慢着。”

魏文魁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海。

“郑森那小子呢?”

“方才还在南边那条佛郎机战舰上,抢了面旗子。”

“那随他去吧。”

魏文魁顿了顿,然后笑道,“打了个大胜仗,是得给大家行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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