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黄昏坦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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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换生活的第三天,副本的任务提示变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金色的补充说明:《你的名字》情感解谜·最终幕:黄昏之时。地点:山顶神社。时间:今日黄昏。任务:共同见证彗星划过天际。
今天不用上课了?我在脑子里问她。
不用。副本进入最后阶段了。
我躺在李欣然身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坐起来。那白天干啥?
自由活动。黄昏之前到达山顶就行。
那你——
我也看到任务提示了。我去买点东西,你随便转转,下午两点在山脚集合。
白天的时间过得比前两天慢。副本里的NPC街道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特别安静,商铺门口挂着风铃,偶尔有游客模样的NPC从街道上走过。我沿着她平时上课的那条路慢慢走到山顶的山脚位置,沿途的风景比前两天的教学楼和训练场清幽得多,石板路两侧种着成排的枫树,叶子在副本模拟的初秋氛围里泛着黄绿色的光泽。
中午的时候我坐在山脚的石凳上买了盒饭,就着旁边小摊上买的烤红薯解决了午饭。薯皮烤得焦脆,掰开的时候热气冒出来带着一种甜滋滋的焦香。
你买盒饭了?她的声音传过来。
嗯。你吃了没?
吃了。我在东区的茶摊喝了碗面。
茶摊还能喝面?
就是摊位上卖的面。旁边有茶。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省略。
你理解能力没问题。
下午两点我站在山脚的石阶低马尾,看起来比前两天那种借穿衣服的生涩感自然了不少——大概已经习惯了用我的身体做我的事。她把手里一个纸袋递过来,里面装着两瓶水。
上山,大概半小时路程。黄昏之前到就行。
我接了一瓶水,跟她并排沿着石阶往上走。副本里的山路修得很规整,青石板一级一级地延伸向上,两侧的树木比山脚更密了一些,缝隙里的光斑在石阶上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暖金色。
两天了,她在前面走了几步之后开口,互换生活有什么感觉?
你身体比我的轻,走路省力气。就是睡觉的时候枕头位置不太一样,我老觉得枕高了。
我睡你的枕头的时候觉得低了。
那你还得垫东西?
垫了一本书。你那本破书。
……它当枕头的价值比当书还高?
目前来说是的。书的内容缺页太严重,垫着刚好补齐高度。
你这评价真是又客观又伤人。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
山路在中间段有一片平台,站在那儿能看到山脚的小镇全景。她停下来站在平台边缘看了一眼,风从山谷的方向吹过来,把她头发(我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拢了一下——那个动作她做起来有一种不太像我的感觉,毕竟那是我的身体,但我平时不会那样捋头发。
你注意到没有,她侧过头来,副本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
慢多少?
大概一比一点三。我们在这里过了三天,外面大概才过了两天。
难怪系统提示上面没写副本内的时间限制。情感副本的时间流速被单独调过。
她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石阶越窄,两侧的树木从枫树慢慢变成了松柏类的针叶树,风里的温度也降了几度。空气中有一种山野里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今天黄昏的时候,她走在前面,声音从前面传回来,你能用心灵感应频道跟我说句实话吗?
什么实话?
你之前说过你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死了,你救我没救成。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手杖击打在青石板上的节奏没变,但步幅收了半寸。
嗯。怎么了?
那个梦的真实感,她说,你描述的时候细节太多了。不像梦。
我没有立刻接话。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整座山在低语。
可能是梦醒之后我自己补的细节,我说,人就是这样,做梦的时候模模糊糊,醒了之后越想越具体。
她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那你今天黄昏的时候,把那个梦从头到尾讲一遍给我听。
从头到尾?
嗯。我听着。
我看着她走在前面几步远的背影,她穿着我的灰色T恤,肩膀的线条跟我平时的姿态不太一样——因为她走路的时候肩膀放松的幅度比我小。
山顶的神社比我想象的小。一间木制鸟居立在石阶尽头的入口处,朱红色的漆面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旧光泽。鸟居后面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两侧立着几盏石灯笼,尽头是一间半掩着木门的小神社。
石灯笼旁边有一张长椅。她走过去在长椅的一端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坐下去的时候椅面的木板被太阳晒得温温的,有一种被暖意包裹着的感觉。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黄昏,她说,你可以现在开始讲。
坐着讲?
坐着讲方便。你讲完了还能喝口水。
我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靠到椅背上。山顶的风比山下大了一些,裹着松针的气息和远处群山的轮廓。
那个梦……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的平一些,梦里也是打副本。我们一直从低区打到高区,从D级打到A级,从A级打到S级。你一直跟我组队,一直信任我,我一直觉得我们可以打到最后一关。
然后呢?
然后我们到了最后的副本。SSS级,轮回终焉。机制很复杂,有很多规则陷阱和强制判定。前几轮我们撑过去了,但最后阶段有个必死的判定——
我停了一下。
她看着我,没有催促。那双眼睛是她的,但此刻里面的情绪很安静,像是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是什么。
那个判定指向的是我。系统锁定了我的坐标,下一轮规则生效的时候我会被直接抹除。但我没反应过来,我还在对付前面的小怪,是你先看到了那个判定提示。
风从鸟居的方向吹过来,把碎石小径上的一些细碎的沙粒吹到了石灯笼的底座旁边。她伸手把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我经常做,但从她的角度做出来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在看自己但又不太像自己的微妙感受。
你替我挡了那个判定。规则触发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那些伤害全部打在了你身上。我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你倒下了。
她没说话。
风又吹了一阵,山顶的云层在缓慢移动,投下来的影子沿着山脊线慢慢滑过去。远处的天际线已经从午后的蓝白色转成了一种微微泛黄的暖色,黄昏正在靠近。
你倒下去之后我试了很多办法想救你,我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个副本的规则是一次性触发的,没有复活机制,没有回血道具,没有任何外部介入的途径。我只能看着你——
然后呢?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也死了。规则的第二轮判定锁定到了我,我被一波带走了。
梦就醒了?
梦就醒了。
长椅上的光线正在从午后那种明亮的暖白色慢慢转为更深的暖橙色。她的脸在斜阳的照射下有一半亮着一半暗着,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呼吸节奏很稳,稳稳的,像平时那个冷静得近乎苛刻的李欣然。
所以你醒过来之后,她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就一直想带着我打副本打到更高层?
不想再让那种事发生?
不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风把石灯笼旁边的一丛低矮的灌木吹得沙沙响,远处有鸟鸣的声音从松林深处透过来,很短促,像一声试探性的啼叫然后被风带走了。
那个梦里的我,她说,替你挡判定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你什么也没说。就是挡上来了。动作很快,快到系统判定都没来得及做二次校验就已经生效了。
我是怎么倒的?
就——倒下去了。没有挣扎,没有喊疼,就是很安静地躺在那儿了。
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她手指搭在膝盖边缘,指节微微松开又合拢。听起来像我会做的事。
那梦里的我后不后悔?
我看着她。我没机会问。
如果现在问呢?
现在问……我靠在椅背上,把目光移向远处的天际线。午后的光正在一点点变软,天色从蓝白过渡到一种柔和的牡蛎色,边缘透着一层极淡的粉。我觉得你不会后悔。
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不再松开又合拢。
风把什么东西从鸟居的方向吹了过来,一片很小的落叶打着旋落在长椅前面的碎石地上。她把目光从膝盖上抬起来,顺着那片落叶落定的方向看了一瞬,然后转回来。
那个梦,她说,你做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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