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镜面迷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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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阁楼翻下来之后我蹲在浴室的瓷砖地面上喘了大约十几秒。心跳还没完全落回正常频率,阁楼里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还贴着后背,像是那里有一层看不见的冷气正在缓慢地往下渗。
但我知道不能停。伽椰子从镜面迷宫里脱出来的时间窗口有限,那些反光贴纸只能困住她一阵子,等她反应过来那些是贴纸不是真正的镜子之后,她会比之前更愤怒。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软,扶着浴室墙壁走了两步,推开半掩的门进了走廊。
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不知是副本的时间在推移,还是这栋房子的阴气在重新聚集。第一扇门门板内侧的抓挠声已经停了,门缝底下那片水渍也退了不少,只在门框边缘留下一圈暗色的痕迹。
我快步走到玄关,把那面碎铜镜从鞋柜上拿下来,掂了掂重量。镜框是铜质的,旧得发黑,但镜面虽然碎了却依然能映出清晰的倒影。裂纹把画面分成了几块,但每一块的反射效果都还在。
死亡回放面板角落那行灰色标注还在——咒怨·规则压制持续中·预判准确度下降至常态百分之七十三。金色小字已经消失了,伽椰子不在镜面迷宫里了,但也不在附近的走廊里。我暂时是安全的,前提是不做任何触发判定的动作。
得把整个一楼到二楼的走廊都铺满镜子。
我从背包最底层翻出来那些反光贴纸。之前在C级区域《镜中世界》副本剩下来的道具一共有十四张,每一张巴掌大小,背胶的黏性在背包里闷了这么久居然还没干透。在副本里,这些贴纸能制造临时的镜面反射面,持续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碎铜镜的作用比贴纸大。她的镜面材质比反光贴纸真实得多,伽椰子对真实的镜子的回避反应比对临时反射面强了将近一倍。
我把碎铜镜放在走廊拐角的地面上,角度朝上微调了两次,确保它能把一楼走廊尽头的画面折射到二楼楼梯口的位置。然后开始贴反光贴纸。
第一张贴在一楼走廊入口右侧的墙壁上,高度齐腰。背胶按平之后镜面层的银灰色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瞬,然后稳定下来了。
第二张贴在对面墙壁的对应位置。
第三、第四张依次往走廊深处延伸,每两张之间的间隔大约一步半,角度交错排列,确保任何一面的反射光都能被相邻的贴纸接住。这样一来,无论伽椰子从哪个方向进入这段走廊,她的身体都会在至少两面贴纸里同时被反射出来。
贴到第五张的时候我听见了声响。不是脚步,是二楼某扇门被人轻轻推开的吱呀声,然后安静了。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但没有回头。死亡回放面板上没有弹新的警示,说明她还在观望,还没有进入追击状态。
第六、第七张贴在楼梯转角的位置。这里的墙壁拐了一个弯,光线比直走廊更暗一些,贴纸背胶按上去的时候我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贴纸边缘被我按得起了点翘角。我用拇指压平了。
第八、第九张贴在二楼走廊的入口两侧。踩上楼梯的时候我尽量放轻脚步,旧木板的吱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还是显得很响。每踩一级我都停一瞬听听身后有没有跟过来的动静。
没有。
她还没追上来。但我能感觉到这栋房子里的某种注意力正在从我身上移开又收回来,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动。死亡回放面板上那行灰色标注闪了一下——伽椰子·状态·从迷失转向警觉·预计三分钟内进入主动搜索模式。
三分钟。
我把最后五张贴纸贴在二楼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间距比一楼那些更密集。二楼这段走廊比一楼窄,贴纸之间的反射光更容易串联成连续的镜面空间。碎铜镜被我放在二楼走廊正中央的地面上,镜面朝上,角度经过三次微调之后能同时映照走廊两侧墙壁上所有的贴纸。
贴完最后一张的瞬间,我听见了二楼尽头某扇门内侧传来的声音。
指甲抓门。力度比之前轻,但连续性更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板后面保持着一个匀速的、持续的、不会停下来的动作。那声音从走廊尽头一路沿着墙壁传过来,在一楼贴了镜子之后,它似乎受到了干扰,停顿了一瞬,然后换了个方向重新响起来。
走廊里的光在那声抓挠响起的瞬间暗了一个色阶。墙壁上那些反光贴纸的银灰色镜面忽然同时亮了一瞬,像是被某种能量激活了一样。碎铜镜在地面上微微震动了一下,镜面里的画面从走廊尽头的空墙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白色轮廓。
她来了。
我退到楼梯口,背靠着扶手,把金钵攥在手里。经文在法器表面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小簇被风吹不灭的烛火。
伽椰子出现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时候,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灰白色的连衣裙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赤脚踩在旧木板上无声无息。她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手——白到近乎半透明的、指尖细长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正在微微发抖。
她在转向。
碎铜镜映出了她的第一个倒影。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头偏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第二面反光贴纸接住了她的侧面轮廓,她的身体沿着光线折射的方向转了过去。
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每一面贴纸都在她经过的路径上亮起,映出她不同角度的身形。她站在走廊中央,被十几个自己同时包围。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她,有的在回头,有的在抬头,有的在伸手,但每一个动作都不完全同步——它们映着同一时间的不同侧面,组合在一起像是无数个她在同时做着细微不同的动作。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一样含混不清的声响。然后她开始转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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