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壁橱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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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着壁橱的门板坐下来。木料表面粗糙而干燥,微微凹凸不平的纹理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贴在后背上。旧木的气味裹着灰尘的颗粒,在微弱的通风气流里贴着地面缓缓移动。门板底部渗出的那一小片暗色物质停在我鞋尖前方,没有再前进了,只是安静地待在距离我大概一个手掌宽的位置。
阁楼的光线在继续变暗。瓦片缝隙里的天空从深蓝变成了近乎全黑,只有远处一小片区域还有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灰紫色残留。温度也在降,背靠着壁橱门的地方凉意正在慢慢渗透布料,但我没有动。窗外的风穿过瓦片缝隙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渐渐低了下去,阁楼的木梁在降温中发出细碎的收缩声。
第一小时。我的呼吸节奏在坐着不动之后慢慢稳定了,心跳从九十几降到了七十左右。膝盖上的咒怨之发珠子在暗光里偶尔会闪一下,那种微光像是烛火被风吹得将灭未灭时边缘那一层温度,不亮但持续。门板里的暗色物质在我鞋尖前方保持着固定距离,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回。
第二小时。阁楼的温度已经低到我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了。但壁橱门板靠着的地方却在慢慢变得没有那么凉——不是暖和,是不再那么刺骨了。金钵旁边的经文在极暗的光线下亮了一瞬,然后暗了回去,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就收敛了。
第三小时的时候门板内侧传来了一声声音。不是之前的指甲刮擦,是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有人把额头抵在门板上,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我把咒怨之发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了壁橱门板的底缘旁边,让珠子贴着木板的缝隙。咒怨之发接触到门板边缘的瞬间,珠子表面亮了一圈极淡的光晕。门板内侧那团看不见的暗色物质正在发生变化——它的边缘正在变得模糊,像是硬冰被缓慢融化时边缘那层开始渗水的轮廓。
我能感觉到你里面很冷,我说,但你不一定非要一直待在里面。
门板内侧又响了一声闷响。隔了几秒之后,底下那道极细的暗色物质从门缝里渗出来一截,在我鞋尖前方停了。它不是液态,更像是一层很薄很薄的阴影,像是月光被乌云遮住之后在地上留下的那种不确定的暗度。那层暗色停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动了,但它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沿着地板表面轻轻擦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那一小块阴影的尖端。
凉的。但那种凉跟最开始的阴寒不一样——更接近冬天摸到一块旧木料时的温度。不是什么暖意,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骨头缝里发颤的冷了。
明天天亮之后你得放我走。我陪你一晚,你让我平安离开。公平交换。
门板内侧安静了很久。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回应了。
然后门缝里那些暗色物质从尖端开始慢慢往回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吸回去一样,退了大概一掌宽的距离。停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我靠着门板闭了一会儿眼。膝盖酸了,后腰也木了,脚趾尖在鞋子里冻得发僵。外面的天空透过瓦片缝隙渗进来的光在变化——深蓝正在变淡,边缘出现了一层比夜晚更浅的颜色。
天亮前的时刻是最暗的,但也是最接近明亮的。
壁橱门板内测传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把蜷着的身体微微舒展开了。我把咒怨之发往门板底缘的方向推了推,让那串珠子在门缝边缘靠得更近一些。阁楼里的风从头顶的瓦片缝隙里渗进来时,吹动了珠子的尾穗,在木板上发出很轻的摩挲声。那道暗色的物质在门缝边缘停住了,像是一道极薄的影子贴在了门板底部的木纹表面。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