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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暴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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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塔内的时候,暗红色的天光从塔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色的方形光斑。胖子把盾牌靠墙放下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倍,小雪把法杖放在井沿上的时候指尖没有碰晶石,老赵背着手站在窗边,背挺得比平时直,小北的笔记本翻开在膝盖上第一页是空白的。

陈默的光屏最先亮起来,数据流从底部往上涌,把那份灵魂收割实验记录·第三十七次的完整扫描件铺在了屏幕上。我站在光屏前面看着那份文件在自己面前展开——前两页是印刷体,记录着收割工具的技术参数和操作流程,第三页是手写的批注,笔迹潦草得像在匆忙中写下的,最后半句话断在两个字中间。

收割工具,陈默的声音从光屏后面传过来,带着那种刻意压平的冷静,但尾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根据文件中的描述,它不是在成天死后才启动的。它是在成天被规则覆盖的同一瞬间启动的。收割和死亡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点上。

也就是说,胖子的声音从墙根那边传过来,哑哑的,成哥还没完全断气的时候,那玩意儿就开始挖他了。

光屏上那行手写批注在视野里晃了一下。碎片中保留了完整的事件序列记忆和部分规则感知能力。初步分析认为,该对象的意识体在规则覆盖前主动进行了某种数据压缩操作——可能是有意识的,也可能是本能。我上辈子在轮回终焉里被规则拍碎的那一瞬间,身体在死亡,但脑子在最深的地方本能地把自己压缩了。把能压缩的记忆和感知全塞进了一小块核心区域里。然后收割工具来了,把那块核心挖走了。再然后那些碎片被当成数据资源扔进了先知系统里,神庭的攻略团队每个月从里面抽信息,像从矿坑里往外挖矿。我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E级副本里替人挡刀的瞬间、F级副本里触了规则被抹杀的队友的脸、李欣然倒在焦土上的画面——被人一块块翻出来看、分析、归档。

一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节攥得太紧了,五行之力在掌心里炸开了一小圈金色的光纹,把光屏旁边那截铁桌的边缘捏出了一道凹痕。金属被捏扁的声音在安静的塔内格外刺耳。

成哥。胖子的声音从墙根那边传来,带着你手流血了的紧张语气。

我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没有流血,但指关节上凝着一层五行之力余爆后的金色光屑,在暗红色的天光里像碎金一样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铁桌边缘那道凹痕还在,金属表面翻卷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断面。

我松开手站直了身子。陈默的光屏被刚才那道震荡波及了一下,数据流闪了几行又恢复了。那份文件还摊开在屏幕上,第三页那半行断掉的批注在高亮框里格外刺眼。

他们从同一个时间点上就开始挖了。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我还没死透,他们就动手了。把我碎了的东西一块一块捡走,装进容器里封存起来。然后转了几手卖给神庭,神庭的人每个月翻一次那些碎片——

陈默的光屏上刷出了一行新的分析数据。我看到了,但没有完全读进去。那些字在视野里划过,像是隔着水在看底下的东西,线条扭曲颜色发暗。脑子的影像比陈默的数据更清晰,是最后那个破碎时刻的慢动作——我的意识在坍塌,但核心区域收紧了,把能抓住的东西全攥进了那一点。然后一把灰色的伸进来了。

够了。

我把那份文件拍在了铁桌上。声音比我想象的大,整张桌面的金属都在颤,铁桌四条腿跟地面撞出一声沉闷的的响声,反弹起来又落下。桌面上那截刚才被我捏变形的凹痕旁边又多了一道手掌拍出来的平面印痕。五行之力的余韵从我的掌心和桌面接触的地方往外扩散开,在铁桌表面织成一片细密的金色裂纹,像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痕从中心往四周爬。光屏在震荡中晃了一下又重新稳住了,陈默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悬在空气中,指尖微微张着。

塔内的温度没有变化。但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绷紧的气息,不是寒冷,是某种更加密集的东西。小雪攥着法杖站在井沿旁边,指节跟她攥住的法杖一样白。法杖顶端的晶石收敛了光芒,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不敢在这时候亮起来。胖子整个人都绷紧了,两只手按在膝盖上,重心前移,像是准备随时从地上弹起来。

老赵背着手站在窗边没动,但他攥袖口的手指微微卷曲着。

小北把笔记本合上了。他合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封面轻轻压下去,然后把本子平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封面上。

李欣然坐在铁桌对面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冰凤虚影伏在她肩头。她在文件被拍上桌面的整个过程中没有动,目光在骤然变紧的空气里稳稳地落在那份被金光裂纹覆盖的文件上。她在等,等那些裂纹暗下去,等我再次开口。

他们把我碎了,捡走了,卖掉了。我的记忆碎片在神庭的系统里躺了不知道多久,他们每个月从里面抽攻略节点,像从矿坑里往外运矿石。我看着自己右手,五指的指甲缝里渗着一点极淡的金色光芒,像褪不去的颜色染在皮肤底下。他们看过了。他们研究过了。那些画面,那些人,那些我忘不掉的东西——全都被人翻出来看过。

胖子从墙根底下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声音很轻,但体型震动了地板,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在安静得异常的塔内格外清晰。他走到铁桌旁边,站在我侧面大概两步远的位置,没有碰我,就是站在那儿。那面盾牌还靠在墙边,他的手几次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像一个不知道该放哪儿的东西在反复调整位置。

小雪走到井沿边把法杖拿起来攥着,晶石的光重新亮了,暗蓝色的,收敛得像一层涂在夜光表盘上的薄薄荧光。她把法杖横握在胸前,掌心的温度透过杖身传递到晶石,让那层蓝光变得更加柔和。胖子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我低头看着手背。那道金色裂痕还在皮肤底下缓缓转动,像一条沉入水底的蛇,在暗红色的天光里缓缓舒展着身体,光芒沿着体表纹路游走。太初真气的金色光芒在皮肤表层流动着,五行之力的色彩在金光之中时隐时现,时而偏绿、时而偏蓝、时而偏红,像情绪在暗处翻涌。元婴在丹田里转得飞快,比平时快了几乎一倍,五行灵珠围着他旋转的轨道都变得扁平了一些,像被离心力甩开的卫星。

他妈的。

他们把我死的那一刻挖出来看过了。

他们把我缩在最核心的那一小块里塞进去的东西——那些我死之前最后还攥着不放的画面,那些我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我没能来得及伸出去的手——全都被人摊开在某种数据平台上扫了一遍又一遍。他们是当成攻略用的,是当成先知系统的升级素材,是从里面找副本节点的时候顺手翻到的边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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