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处刑者的觉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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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公共休息区的壁炉火灭了两回,我添了两回柴。李欣然靠在我旁边的墙上,呼吸很轻,像睡着了,但我每次动一下胳膊她的睫毛就颤一下。我知道她醒着。
胖子在角落里翻了三次身,每次翻完都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小雪的法杖从桌上滑下来一次,她闭着眼摸回去,又睡过去了。陈默的光屏在半夜两点的时候彻底暗了,键盘声停了,整个公共休息区只剩下壁炉的噼啪和老赵偶尔的鼾声。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些。十七次处刑。十七个觉醒者。光阵。剑。灵魂剥离。她举了十七次剑,每一次都稳稳当当。第十八次举剑的时候手抖了,因为跪在光阵里的那个人冲她笑了。
我上辈子跪在光阵里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记忆很模糊。上辈子死在轮回终焉里的时候,我被规则压制得几乎动不了。意识断断续续的,像一盏快灭的灯。我只记得光阵很亮,蓝白色的,刺得眼睛疼。有人站在光阵外面,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我当时以为自己会怕,但真正跪在那里的时候,反而出奇地平静。
然后我抬头了。
我看见了她。
处刑者的脸被蓝白色的光映得很冷,眼睛里有东西在犹豫。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那双眼睛很干净。一个来杀我的人,眼睛里居然那么干净。所以我就笑了。
“你下不去手。”
我上辈子说的这句话,是直觉。但直觉有时候比什么都准。
“成天。”
李欣然的声音突然在黑暗里响起来,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嗯。”
“你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
她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背。冰凉的。
“在想什么?”她问。
“想上辈子的事。”
“想什么?”
“想我跪在光阵里的时候,你是什么表情。”
她沉默了几秒。
“你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其实已经举了半天的剑了。”她说,“从接到任务令到站在你面前,中间隔了大概三分钟。三分钟里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你是觉醒者,你是理事会的威胁,你必须被清理。”
“然后呢?”
“然后你抬头了。”她顿了一下,“你脸上全是血,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但你笑了。我举着剑站在那里,脑子里所有‘必须清理’的话一瞬间全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我该干什么。”她说,“处刑者不该有犹豫。处刑者的剑不该抖。但我站在那儿,剑尖对着你的眉心,就是下不去手。”
她的手在我手背上停着,指尖凉得像小块的冰。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她说,“我以为是我心软了,不够格当处刑者。后来被贬入轮回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那天手不抖,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不是我心软。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我没说话。
“你跪在光阵里的姿势,跟我第一次站在处刑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说,“我是被选中的处刑者,但我第一次执行处刑之前,在处刑台上站了很久。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光阵边上,剑搁在膝盖上,看着阵里那个觉醒者。他也在看我。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不像他们的人。’”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当时不懂。我觉得自己就是理事会的人。编号NX-07,处刑者序列第三,执行过三次预备处刑。理事会的命令我从来没违抗过。但那个觉醒者看着我说‘你不像他们的人’的时候,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不知道。后来我杀了那个人。手没抖,剑很稳。但杀完之后我在光阵边上坐了一整夜,剑扔在地上,没捡。”
她停了一下。
“之后每一次处刑,我都会想起那句话。‘你不像他们的人’。我杀了十七个觉醒者,每杀一个,那句话就响一次。到第十八个的时候,你跪在光阵里冲我笑,那句话终于变成了事实。”
“什么事实?”
“我真的不是他们的人。”她说,“我只是穿了他们的衣服,拿了他们的剑,执行了他们的命令。但我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人。”
壁炉里的炭火暗了一下,又亮起来。深紫色的天光从窗户外面渗进来一点,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淡。
“所以你问我怕不怕。”我说。
“嗯。”
“你杀了十七个觉醒者。但他们跪在光阵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冲你笑。我笑了。所以我没死。那十七个人死了。他们死了,你记着他们。这比什么都强。”
她看着我,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很暗。
“你不觉得我在给自己找理由?”
“找什么理由?”
“杀了十七个人,然后说一句‘我不是他们的人’就想撇干净?”
“你没想撇干净。”我说,“你要是想撇干净,你就不会把那十七个人的脸全记住。你上辈子被贬入轮回之前,最后想的是什么?”
她没说话。
“你在想那十七个人。”我说,“你被贬入轮回之前,处刑者的记忆会被封存。但你硬是记住了那十七张脸。为什么?”
“不知道。”
“因为你不想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我说,“理事会的命令让他们死,但你要让他们被记住。你一个人记着,就够了。”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收紧了一点。
“你上辈子死在轮回终焉里。”她说,“我后来也被贬入轮回。理事会的档案里,LK-19的记忆碎片被回收,NX-07的记忆碎片被封存。我们两个人都死了。”
“对。”
“这辈子我们站在这里。”她说,“一个从E级爬上来的重生者,一个从处刑者变成轮回者的前理事会成员。站在这座塔对面,准备进去。”
“对。”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两个会凑到一起?”
我想了想。
“因为我上辈子冲你笑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壁炉里火星溅出来那一下。
“歪理。”
“有用就行。”
她没再说话。手指从我手背上收回去,重新抱住膝盖。但她的肩膀靠过来了一点,贴着我的肩膀。凉凉的。
我们并排坐了很久。壁炉的火慢慢暗下去,深紫色的天光从窗户外面一点一点移进来,把公共休息区的地面照亮了一小块。
天快亮了。
我扭过头看她。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但我知道她没睡。她的睫毛在深紫色的光里微微颤动,像被风吹动的草叶。
“欣然。”
“嗯。”
“那十七个人的名字,你说要念一遍。”
“嗯。”
“现在念吧。”
她睁开眼,看着我。
“现在?”
“现在。”我说,“不用等到进塔。念给我听。”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名字。
“陈默。”
我愣了一下。
“不是我们那个陈默。”她说,“上辈子被我处刑的第一个觉醒者,叫陈默。跟你身边的陈默不是一个人。但他也戴眼镜。也瘦。也不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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