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文章为表,案卷藏在其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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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正翻着河渠策,听到外书房三个字,手上的纸页便没有翻过去道:“扬州旧稿,我倒见过一箱。”
贾政转向他道:“你在哪里见过?”
“就在老爷外书房东墙下。”宝玉将纸页放回桌上道:“那时我被罚抄前人策论,进去取书,看见一只长箱放在书架后头,箱盖没有全合,里头塞的都是旧纸。”
暖阁内,黛玉原本正系披风,听到这里便把系带交给紫鹃,低声吩咐道:“取纸记下他说的年月与位置,一个字也别添。”
紫鹃铺开随身的小册,朝屏门外问道:“宝二爷可记得是哪一年,箱上有没有字样?”
“应是林姑父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宝玉回想道:“箱角贴着一块湿坏的白签,能看见扬州两个字,旁边还有一圈回纹,我当时以为是林妹妹家的书。”
贾政把酒杯推到一边道:“既在我的外书房,为何我从未见过?”
“那箱子只放了几日。”宝玉朝父亲看去道:“后来我再去抄书,东墙下已经空了,周瑞家的正领着人清扫,说王家来人取走了几件旧物。”
贾政撑在桌沿的手收回袖中道:“王家来人为何能从我的书房取物,你可看清是谁?”
“我隔着书架,只见那人穿灰青罩衣,腰间挂着王府出入的木牌。”宝玉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道:“他没穿官服,年纪也看不准,周瑞家的称他一声洪管事。”
沈砚之没有追问洪管事的相貌,只向宝玉道:“你当日看见箱子时,箱盖为何没有合严,可曾有人正在翻动?”
“书房里留着一股潮纸味,地上放着两只炭盆。”宝玉伸手比出箱子的位置道:“箱内旧纸摊开晾着,最上头那叠纸印着许多长短相同的格子,我只看了一眼便被人叫走。”
黛玉隔着屏门问道:“叫走你的人是谁?”
“是老爷房里的小厮,说太太找我。”宝玉答完便看向贾政道:“我后来问过周瑞家的,她说扬州文稿霉坏,要送去外头重新装订。”
贾政脸上的怒意没有发作出来,只朝门外唤道:“把外书房旧年的出入名册拿来,再叫守门的小厮候着,谁都不许先去内院传话。”
沈砚之收好河渠策道:“贾大人今日只须核对名册,洪管事是否真有其人尚待查证,若现在传到王家,对方反能先备好说辞。”
“沈公子放心,我问的是自家门禁。”贾政起身走到厅门前道:“妹夫的箱子若真进过我的书房,夫人所说途中拆散便要重新核验。”
宝玉看见父亲往外书房方向去,忙说道:“老爷,那年守书房的人早换过,您若大张旗鼓传问,周瑞家的那边必会得信。”
贾政停在门槛内,没有回头,只让小厮关上通往内院的侧门道:“先封门,再取名册,今日谁敢往里传半句话,便一并留下问清。”
紫鹃在册上写完洪管事三字,黛玉却让她留出一整行空白道:“宝哥哥只认得称呼与木牌,王家来人这一句可以记,具体身份仍不能写死。”
沈砚之在外厅听见,便朝屏门方向说道:“林姑娘处置妥当,箱子进过书房是宝公子的亲见,谁将它带走仍需门簿与旁证相合。”
贾政接过小厮送来的旧名册,才翻开第一页,便看见承和十二年腊月初七的访客栏被整行刮去,纸面仍留着半枚王字木牌印。
他把名册按在桌上,朝守门管事问道:“那一日,究竟是谁放王家的人进了我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