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军帖一到,府账就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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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旧不够呢?”
凤姐的手停了一拍,目光从探春脸上滑开落到矮几上那张纸的角落:“不够的时候,太太会说,林家的银子暂存在府里本就是代管,挪用一下不碍事,日后归还就是了。”
黛玉的声音从帘后传过来,没有怒意也没有悲色,只是平平地问了一句:“来年归还过么?”
凤姐转过头看向帘子方向,嘴唇抿了一下才答:“王家每年确实会送一笔银子回来,说是归还借款。”
平儿站在凤姐身后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句话进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奶奶,那笔所谓归还的银子从来没有真正进过荣府银库。”
凤姐转头看了平儿一眼,眼神复杂,没有阻止她继续说。
平儿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片搁在几面上:“这是我当年手抄的一张冲销单,王家送回来的还款,到了府里之后被太太直接用新一轮王家借款的名义划走了,旧借条销掉,新借条开出来,银子从头到尾只在账面上转了一圈,一文钱都没有真正留下。”
李纨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郁气:“我还想说一件事,兰儿族学的束修银,账面上写每季支了一百二十两,我实领八十,差出来的四十两我一直以为是账房截留的规矩,今天看了这张表才明白,那四十两也被列成了暂垫银的一部分,拿去填了王家催款的窟窿。”
探春把这些话一条条记在纸上,笔尖划得很快,写完最后一行抬起头来看着凤姐:“二嫂子,我现在要把所有亏空分成三类,第一类是王家借款即荣府替王家军中垫付的银子,第二类是荣府自身奢靡超支,第三类是你个人放贷牟利挪用的本金,你愿意帮我理清这三类的边界么?”
凤姐靠在杌子背上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声音里听不出是服软还是自嘲:“你分得倒清楚,可实际操作的时候这三条线是搅在一起的,太太让我调度,我调的时候顺手拿一部分出去放贷生息,利钱填了府里月例的缺口,这笔账你怎么算?”
黛玉从帘后开口,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王家催款是王家的责任,你奉命调度是执行者的责任,你顺手放贷是你个人牟利的责任,三条线各有各的因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背下整个府的亏空,但你经手的那一份也不会因为太太的命令就抹干净。”
凤姐看向帘子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尖刻的话,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没有反驳。
平儿站在凤姐身后,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被外面听见:“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过,王家有一年送回来的所谓还款根本不是银子。”
探春抬起头来看着她:“不是银子是什么?”
平儿的目光从凤姐脸上掠过,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是一张宁国府祭田的收益凭证,盖着贾珍的私印,上面写的数是三千两,可我后来跟尤氏那边对过嘴,宁国府祭田那一年的实际收益只有八百两不到,那张凭证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