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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省亲十万,花去了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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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两的差额,花去了哪里?”

探春把手里那叠工料估算纸攥得紧了些,抬眼看着黛玉说:“我算的是下限,如果把赶工加价和宫中打点都算进去,差额至少也有六万。”

黛玉没有纠正她那个数字,只是转向雪雁吩咐了一句:“去请赖大过来,另外把惜春妹妹也叫来,让她带上前年画的那张园子底稿。”

赖大比惜春先到,进门行了礼站在帘外候着,脸上是那种在贾府当了大半辈子管事的人才有的沉稳表情,不卑不亢里透着一点世故的精明。

探春先开口:“赖大,省亲别院建造时你是总管工程调度的,账面上总支出五十三万两,我逐项核了工料单价和人工用度,发现跟实际规模对不上,多出来的部分你解释一下。”

赖大弯了弯腰,声音不慌不忙:“三姑娘有所不知,省亲那年赶工极紧,好些料子是加了三成急价采买的,另有宫里的规矩讲究,门窗漆色、砖瓦尺寸都得按内务府的标准来,废料率比寻常工程高出许多,再加上宫中各处打点的孝敬银子,这些都不好留据,所以账面上只写了总数没有细列。”

“不好留据是你说的,可五十三万两的银子出了荣府银库,总有去向。”探春把工料清单摊在几面上推过去让赖大看,“你说赶工加价三成,那也不过多出五六万,剩下的呢?”

赖大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扫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三姑娘,那都是五六年前的旧事了,当时忙得人仰马翻,好些支出是口头知会琏二爷和珍大爷直接拨的,我手里的总账只管进出大数,细目要找只能去问当时各处的工头。”

惜春这时候到了,她进门没有跟赖大打招呼,径直走到探春身边把那轴园子底稿展开铺在另一张矮几上,用茶盏和砚台压住四角。

“三姐姐让我带图来,我猜你们是要核对工程实物。”惜春指着图上几处用朱笔打了圈的地方说,“我画这张图的时候亲自去每个角落量过尺寸,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的手指先点在省亲别院东路的一座水榭上:“账面上这座水榭报了三千六百两的工料,可我实地看过,它的柱子用的是普通的杉木,不是账上写的楠木,屋顶也不是琉璃瓦而是寻常的灰瓦,按杉木灰瓦算,造价撑死一千两。”

手指移到西路一座假山旁边的凉亭:“这座凉亭,账面上写了两千四百两,包含太湖石假山一座,可你们去看看就知道,那假山根本不是太湖石,是本地河滩上捞的普通青石,花匠告诉我当年运来的时候他还帮着卸过车,根本没有从太湖运石头的那个排场。”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图纸最东北角一处标着问号的空地上:“还有这里,账面上写着蕉棠小筑一座,报了一千八百两,可这个地方从省亲到现在一直是块空地,连地基都没打过,我画图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标错了位置,绕着园子走了两圈确认过,这座蕉棠小筑根本不存在。”

赖大的脸色在惜春说到第三处的时候已经明显僵了,他往后退了半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四姑娘画图是为了练笔,未必记得那样准确,几年前的事了。”

惜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冷淡淡的:“赖管事,我画画靠的是眼睛和尺子,不靠记性。”

探春接过话头:“赖大,仅这三处惜春核实出来的虚报就有六千两,整座园子几十处亭台楼阁若逐一比对,数目会是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赖大不说话了,弯着腰站在那里,像是在心里盘算要交代到哪一步。

黛玉没有逼他,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赖大,省亲别院多报出来的银子,最后是分到了各房主子手里,还是走了别的路?”

赖大抬起头来看了帘子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低下头去用一种认命的语气答了话:“回林姑娘的话,多出来的银子没有进各房,是琏二爷经手转到了外头的商号里去了。”

“哪家商号?”

“薛家的货栈,转了之后再从王家的票号兑成现银。”

探春的笔停了下来,她和黛玉对视了一眼,都没有马上追问下去。

这时候贾政从偏厅外面进来了,大约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想来过问,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的阵仗,脸色有些难看,开口先问了探春:“三丫头,又在翻什么旧账?”

探春站起来给父亲行了礼,声音不卑不亢:“父亲,省亲别院的工程账面与实物对不上,有虚报也有虚建,总额出入至少在六万两以上,这件事核账官迟早要问到,女儿先理清了免得到时候被动。”

贾政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扫过惜春的图纸和探春手里那叠工料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当年省亲的事,我只管了题匾和诗文布置,工程银钱一概没有经手,你去问赖大和琏儿。”

黛玉隔着帘子开了口,声音依旧平静:“二舅舅,没有人说这笔银子是您经手的,但核账官若问起您当年是否看过总账,您预备怎么答?”

贾政的脸上浮出一丝尴尬的窘迫,良久才闷声说了一句:“没看过,老太太和你大舅母当时说一切从优,我便没过问细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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