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焚宫余恨,双魂归昔(续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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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站在亭下,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满是错愕之色。
在他印象里,自家二公子素来心肠柔软,待人宽厚,向来最是体恤寒门子弟,平日里哪怕是街边落魄书生前来求助,公子也定会好生接见,酌情施以援手,从未有过这般干脆利落直接回绝的时候。
今日不过是一个寻常贫寒少年登门求见,公子竟连一问缘由都懒得过问,直接一口回绝,实在太过反常。
管家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二公子,那少年瞧着年纪不大,身形单薄,一身衣衫破旧不堪,看着着实可怜,想来是走投无路才会前来登门求助,公子当真不愿见上一面?”
沈清辞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纹路,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冷意,周身温润气场尽数敛去,只剩下生人勿近的淡漠寒凉。
他心底清楚来人是谁,自然不可能心生半分怜悯,前世那一场倾尽所有的帮扶与怜悯,换来的是满门鲜血淋漓,是焚宫身死的绝望,这份惨痛教训早已刻入骨髓,今生断断不会再重蹈覆辙。
“不必多言。”
沈清辞抬眸,目光清淡无波,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心意已决,直接告知那少年,我无暇见外客,让他自行离去便是。”
管家见他态度坚定,知晓公子此刻心绪已定,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能躬身应声,不敢再继续多言,转身步履匆匆朝着府门走去。
一路走出清幽庭院,穿过层层回廊,管家心中依旧满是疑惑,实在想不通素来心善的二公子,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冷硬寡情。
不多时,管家重新回到沈府朱红大门之外。
陆烬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哪怕周遭来往路人频频投来异样目光,哪怕守门家丁依旧面露鄙夷,他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漆黑眼眸死死盯着府内深处,满心皆是即将相见的忐忑与期盼。
前世无数个日夜思念悔恨,无数次在梦境之中与那人重逢,如今近在咫尺,只差一步便能相见,他心中早已迫不及待。
可当他看见管家缓步走出,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神色之时,陆烬心中那股炽热的期盼,骤然猛地往下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果然,管家走到他面前,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开口道:“少年人,实在对不住,我已将你的来意尽数禀报二公子,只是二公子近日闭门静养,不愿接见任何外客,还请你速速离去,莫要再在此处久等了。”
寥寥数语,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冷的冰雪,狠狠砸落在陆烬的心口之上。
瞬间冰封了他所有的欣喜与期盼。
陆烬身形微微一晃,原本就饥寒交迫虚弱不堪的身子,险些站立不稳,漆黑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错愕。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跨越街巷,强忍饥饿严寒千里奔赴而来,换来的竟然是一句闭门不见。
前世这个时候的沈清辞,心怀悲悯,温柔和善,只要看见身处泥泞困苦之中的自己,定会心生怜惜,主动伸手相助,满心满眼皆是温柔暖意,从来不会这般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为何重生之后,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
明明时辰未变,地点未变,所有人的轨迹都未曾变动,唯独沈清辞,仿佛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他刻意避开城南布施的初见,如今自己主动登门寻来,依旧被狠心回绝,连一面都不愿意见。
巨大的失落与惶恐如同潮水一般,将陆烬整个人层层包裹,胸腔之中闷堵得发慌,满心滚烫的执念瞬间凉了大半。
他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钻心的疼痛也无法驱散心底蔓延开来的酸涩与慌乱,薄唇微微抿起,低声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管家伯伯,晚辈当真有要事想要拜见二公子,绝非无端前来叨扰,还请您再帮忙通传一次,就说……晚辈专程前来寻他。”
他话语之中暗藏前世羁绊,满心以为凭着二人前世渊源,定然能够打动对方,让沈清辞愿意见自己一面。
可管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已然十分明确:“少年人,不必再执着了,二公子心意已决,就算再通传数次,结果也依旧不会改变,你还是早些离开此地,另寻出路吧。”
一旁的守门家丁见状,更是毫不客气地上前驱赶,语气刻薄至极:“听见没有?我家公子不愿见你这等落魄之人,识相点赶紧滚,别赖在沈府门前碍眼,再不肯走,休怪我们动手赶人!”
冰冷的呵斥声声入耳,周遭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对着衣衫褴褛的陆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讥讽嘲笑之声不绝于耳。
人前受尽冷眼羞辱,心心念念之人又闭门不见,满腔热忱尽数被冷水浇灭。
陆烬缓缓抬起头,抬眼望向那扇紧闭威严的朱红府门,目光穿透厚重大门,仿佛能够望见庭院之中静坐安然的那道清雅身影。
他能清晰感受到,门内之人刻意的躲避,刻意的疏离,刻意的斩断所有牵连。
前世那般温柔待他,事事偏袒他,倾尽一切呵护他的沈清辞,好像彻底消失不见了。
留在这一世的,是一个满心冷漠,不愿与他有半分牵扯,一心想要躲开他的沈清辞。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陆烬的心神,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出身卑微,不是前路坎坷,不是世人冷眼,而是这辈子,他再也无法靠近沈清辞,再也无法弥补前世的滔天亏欠,再也没有机会守在那人身边护他一世安稳。
若是连相见都做不到,那他这场浴火重生,这场拼死而来的重来一世,还有什么意义?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不甘,可他终究身份低微,无权无势,面对高高在上的沈府公子,面对对方刻意的回避,他没有半分强行相见的资格与底气。
良久之后,陆烬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眼底深处所有炽热期盼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落寞与隐忍。
他不再继续苦苦纠缠,也不再为难为难管家,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沈府大门,将这处府邸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一字一顿,低声轻语,语气带着浓浓的失落与执拗:
“既然二公子不愿相见,那晚辈便不再叨扰。”
“只是晚辈不会就此放弃,总有一日,我定会堂堂正正踏入沈府,亲自站到二公子面前。”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半分,转身挺直单薄却坚韧的脊背,一步一步缓缓离开沈府门前。
背影孤寂落寞,带着满心失意,渐渐消失在繁华街巷的尽头。
寒风拂动他破旧的衣衫,将少年满心的悲凉与执着,一同吹散在长街之中。
管家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落寞背影,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心中越发觉得这少年心性坚韧,绝非寻常市井子弟那般简单,只可惜自家公子心意已决,旁人终究无力插手。
守门家丁见人终于离去,纷纷嗤笑几声,只当是一场无谓的闹剧,转头便不再放在心上。
……
沈府临水亭内。
沈清辞静坐石凳之上,看似静心品读古籍,实则心神早已飘至府门之外。
管家前去回话的一举一动,门外少年落寞离去的身影,尽数被他暗中派去的下人悄悄禀报而来。
听闻陆烬满心失落黯然离去之时,沈清辞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心口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涩意。
两世记忆交织缠绕,前世少年满眼依赖,满心赤诚奔赴而来的模样,与如今他满心落寞失意离去的身影,在脑海之中重重重叠在一起,搅得他心绪纷乱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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