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蛰伏蓄势,咫尺疏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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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荒寒,转瞬天明。
晨曦刺破沉沉夜幕,淡淡金光洒落在破败荒芜的山神庙内,驱散了整夜浸骨的寒凉。
陆烬是被腹中剧烈的空绞痛醒的,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酸软无力,昨夜蜷缩在枯草堆里凑合一宿,衣衫单薄挡不住山间夜露,四肢早已冻得僵硬发麻,稍稍一动便是阵阵酸涩刺痛。
他缓缓撑着冰冷的石壁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昨夜那场纠缠不休的噩梦依旧清晰刻骨,沈清辞满眼恨意、决然转身远离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之中反复回荡,搅得他心绪沉沉难安。
清醒之后,所有旖旎思绪尽数压下,少年眼底重新凝起沉敛锋芒。
空想无用,执念无用,唯有实打实站稳脚跟,手握力量,才有资格站到那人身前。
他起身拍落身上沾染的枯草尘土,目光望向山下连绵的村落与隐约可见的上京城墙轮廓,心神渐渐笃定。
按照前世记忆,城郊流民聚集地今日便会正式成型,大批无处落脚的贫苦百姓汇聚于此,开荒拓土,苟力求生,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人尽数齐聚,正是他如今藏身蛰伏、收拢人脉最好的去处。
没有丝毫迟疑,陆烬整理好身上破旧衣衫,忍着饥寒疲惫,步履沉稳地朝着山下流民聚集地走去。
一路行来,沿途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皆是从各地逃难而来,走投无路之下聚集在此,只为求得一线活下去的生机。人人脸上皆是被生活磋磨出来的麻木与愁苦,满目皆是世间底层百姓的艰难苦楚。
陆烬穿行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怜悯同情,并非他心性冷硬无情,而是两世浮沉走过一遭,早已见惯了这般人间疾苦,更清楚乱世之中,自顾尚且不暇,多余的善心最是无用。
他如今自身尚且难保,唯有先强大自己,日后才有能力庇佑想护之人,才有底气改变底层百姓的艰难处境。
凭借着前世记忆,他精准寻到流民之中几个早年便对自己忠心耿耿、落难后流落此地的旧部之人。彼时这些人尚且还是一无所有的贫苦汉子,受尽旁人欺压欺凌,活得小心翼翼,丝毫看不出往后驰骋沙场、誓死追随的悍勇模样。
陆烬没有贸然上前相认,如今时机未到,过早表露身份只会徒惹祸端。他只是不动声色暗中观察,默默记下几人行踪与性情,静静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将这些可用之人一一收拢至自己麾下。
流民聚集地秩序混乱,弱肉强食乃是常态,身强力壮者抢占肥沃荒地,抢夺食物物资,身形瘦弱之人只能蜷缩角落,受尽欺压。
没过多久,便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泼皮混混盯上了身形清瘦、孤身一人的陆烬,几人对视一眼,面露凶光,径直围堵上前,意图抢夺他身上仅有的些许零碎物件。
“小子,孤身一人在此落脚,懂不懂规矩?”为首的壮汉双臂环胸,满脸蛮横凶戾,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陆烬,语气嚣张跋扈,“想要在此安稳活下去,就得交出身上吃食财物,不然今日定让你吃些苦头!”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步步紧逼,眼神之中满是不怀好意。
换做寻常十五岁的少年,面对这般阵仗,定然早已吓得惊慌失措,瑟瑟发抖。
可如今的陆烬,历经沙场浴血厮杀,见过尸山血海,执掌过百万兵权,区区几个市井泼皮无赖,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静静伫立原地,脊背挺直如寒松,漆黑眼眸淡淡扫过围拢而来的几人,目光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凛冽戾气,无形之中压得几人下意识脚步一顿,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想要动手?”陆烬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半分畏惧退缩,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为首壮汉被他这般淡定姿态激怒,只当这少年是故作强硬撑场面,冷哼一声,扬手便朝着陆烬脸上挥去拳头,出手狠辣毫无留情之意。
周遭流民纷纷侧目观望,暗自摇头叹息,都觉得这清瘦少年今日必定要吃亏受辱。
可下一瞬,变故陡生。
只见陆烬身形微微一侧,轻巧避开袭来的拳头,动作利落干脆,不带半分拖沓,紧接着手腕迅速翻转,精准扣住壮汉的手腕关节,微微用力一拧。
“啊——!”
凄厉的痛呼骤然响起,壮汉疼得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整条手臂仿佛快要被生生折断,再也维持不住方才嚣张蛮横的姿态,当场疼得跪倒在地。
其余几个混混见状大惊失色,没想到看似瘦弱不起眼的少年,身手竟然如此凌厉强悍,一时间吓得不敢贸然上前。
陆烬随手松开手,冷眼扫过几人,周身寒气逼人:“安分守己过日子,别惹是非,再敢寻衅滋事,下场不止如此。”
寥寥数语,威慑力十足。
几个混混哪里还敢再有半分嚣张气焰,连滚带爬扶起倒地的同伴,狼狈不堪地仓皇逃窜而去,再也不敢前来招惹分毫。
短短片刻便平息一场纷争,周遭围观的流民皆是满脸震惊,看向陆烬的目光已然全然不同,暗自不敢轻易招惹这位看似瘦弱实则身手不凡的少年。
陆烬对此全然不在意,淡淡收回目光,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安顿下来,静静思索下一步谋划。
眼下温饱是头等大事,空有一身谋略与身手,填不饱肚子一切皆是空谈。他熟知城郊山野之中各类可食用的野菜野果,也清楚哪里能寻到野味充饥,打定主意暂且依靠山野吃食熬过这段艰难时日,静待官府征兵的消息传来。
日子便这般在沉寂蛰伏之中缓缓流逝,陆烬白日里或是深入山野寻觅吃食,强身健体打磨体魄,或是混迹流民之中打探各方消息,暗中拉拢收拢可用之人,夜晚便静心研读熟记于心的兵法谋略,复盘朝堂往后数十年的风云变幻。
他沉下心性,褪去所有急躁冲动,耐住寂寞隐忍蛰伏,一步一个脚印默默积攒实力,从不急于求成,从不张扬显露锋芒。
旁人皆以为他只是一介落魄求生的贫寒少年,无人知晓,这具尚且稚嫩的身躯之内,藏着一位曾执掌重兵、看透世事沧桑的枭雄魂魄。
……
沈府之中,岁月依旧安稳悠然,与城外流民聚集的困苦天地,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间。
几日时光悄然而过,沈清辞彻底抛开心中纷乱心绪,全身心投入布局筹谋之中。
白日里他依旧维持着往日温润文雅、潜心读书的世家公子模样,待人谦和有礼,行事从容淡然,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不染尘俗、一心向学的清雅沈二公子,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
唯有夜深人静之时,他才会褪去所有温和伪装,展露内心深处的沉稳冷冽与缜密心思。
他借着读书访友的由头,暗中接触府中忠心老仆,悄然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势力,借着打理家族产业的契机,悄悄收拢分布在各地的沈家产业,稳固钱财根基,将一部分产业暗中转移隐匿,避开日后朝堂风波带来的波及。
同时,他不动声色提醒父亲与兄长,收敛朝堂之上过于刚正直言的行事作风,尽量远离皇子之间的储位争斗,不轻易站队,保持中立姿态,低调行事明哲保身。
起初沈太傅与沈家长兄尚且不解,只觉得往日心性纯粹温和的沈清辞,近日行事愈发沉稳老成,思虑也变得格外深远周全,隐隐多了几分超出同龄人的世故与远见。
虽心中疑惑,却也知晓自家儿子心思通透,所言皆有道理,便渐渐听从劝告,收敛锋芒,避开诸多朝堂纷争漩涡。
沈清辞看着家人渐渐远离是非纷争,心中稍稍安定几分,这便是他重生归来最大的心愿,护至亲之人一世安稳无忧。
这几日之内,他再也没有听闻任何关于陆烬的消息,府门前也再无贫寒少年登门求见,仿佛那日府门外的一场相遇拒绝,仅仅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插曲。
日子久了,那份心底潜藏的复杂心绪,也渐渐被繁杂的筹谋之事渐渐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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