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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戎装初立,锋芒暗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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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天光大亮。

隔日夜雨洗尽尘埃,第二日的上京天光澄澈,万里无云。城郊荒野的湿冷潮气被朝阳蒸散殆尽,青草挂露,风暖昼长,一派暮春盛景。

三日隐忍蛰伏,转瞬即至。

流民聚集地早早便喧闹起来,无数衣衫褴褛的青壮男子,收拾好仅有的微薄行囊,三三两两结伴,朝着上京城门奔赴而去。

今日,正是大靖朝廷按期征兵之日。

乱世先兆初显,边境小战不断,朝局暗流汹涌,帝王急需扩充兵力、稳固兵权,是以此次征兵范围极广、门槛极低,但凡适龄身健、无重罪在身者,皆可入营。

于世家子弟而言,入伍是苦役,是凶险,是避之不及的磨难。

可于底层流民而言,这是跳出泥泞、活命立身、唯一能搏得前程的通天路。

草棚之外,陆烬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短衣,黑发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与利落冷硬的眉眼。连日山野蛰伏,饥寒磨砺,非但没有磨去他的风骨,反倒将少年一身筋骨淬炼得愈发紧实挺拔。

褪去了初见时的狼狈落魄,也未有半分底层流民的卑微怯懦,立在人群之中,身姿如孤松立野,沉静自持,自带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敛气场。

身旁四名早已决意追随他的汉子,皆是收拾妥当,神色忐忑又殷切,围在陆烬身侧,目光全然信赖。

“陆兄弟,今日入城应征,我等一切听你安排。”

陆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喧闹杂乱的流民人群,声音沉稳清冽:“入营之后,谨言慎行,不逞强、不结私、不惹是非,先立足,再蓄力。你们只需记住,入军营,不是搏命,是立身。”

前世他孤身入营,年少气盛,锋芒太露,屡屡遭人忌惮构陷,吃过无数暗亏,数次险些殒命军营。

今生重来,他深谙军营规则,看透人心诡谲,最懂何为藏锋守拙,何为步步为营。

他要崛起,要军功,要兵权,要来日权倾朝野护沈家人周全,却绝不会再走前世急躁冒进的老路。

五人结伴,随浩荡人流,稳步朝着上京正门而行。

一路行来,上京繁华盛景尽收眼底。

长街十里,车水马龙,世家车马络绎不绝,朱门高墙巍峨森严,富贵烟火喧嚣热烈。这是陆烬前世半生厮杀、浴血打拼才得以立足的繁华地,也是沈清辞生来便安稳栖息的云端乡。

他抬眸望向远处层层叠叠、隐于闹市深处的沈府飞檐楼宇,目光沉沉,掠过一丝温柔执念。

公子,且等我三年。

待我戎装加身,锋芒初露,站稳脚跟,我便再也不会远远望着你。

……

与此同时,沈府内院,清辞苑。

晨光穿窗,落满一室清雅书香。

沈清辞端坐书案前,执笔临帖,墨色行云流水,字迹清隽端方,一如其人风骨。

昨夜城郊归来,他便彻底摒除杂念,再不回想烟雨桥头那道孤峭身影。

陆烬入伍,是他的路,他的生死荣辱,前程祸福,自此与沈家再无干系。

他只需守好自己的安稳,护住家人的周全,步步布局,避开储位纷争,提前扫清前世祸根,便是圆满此生。

青禾端着清茶轻步入内,轻声禀报:“公子,今日上京城门格外热闹,城外大批流民入城应征,听说此次征兵人数远超往年,宫中几位皇子,皆暗中派人前往兵营打点了。”

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墨点轻轻落在纸页留白之处,晕开一小团暗沉墨迹。

沈清辞眸光微敛,心底了然。

来了。

前世储位之争的第一波暗潮,自此正式浮出水面。

几位皇子早早盯上了新兵营这块肥肉,乱世将至,兵权便是最硬的底气,谁能率先拉拢新兵、培植军中势力,谁便能在后续夺嫡之争中抢占先机。

前世沈家忠于正统太子,义无反顾站死一队,彻底得罪二皇子、五皇子一众势力,被多方忌惮敌视,埋下日后满门被构陷屠戮的最大祸根。

今生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沈清辞放下狼毫,取过干净宣纸,淡淡拭去纸页墨痕,语气平静无波:“知晓便好,朝堂纷争、兵权党羽,皆是外物,我沈家中立守拙,一概不参与、不靠近。”

“是,奴婢记下了。”

沈清辞抬眸望向窗外朗朗天光,眼底藏着一片清冷通透的清明。

不止皇子。

前世陆烬便是在此次征兵中脱颖而出,被二皇子暗中看中,暗中拉拢培植,一步步卷入皇子纷争的权谋漩涡,身不由己,步步沉沦,最终被各方势力裹挟,落得弑君颠覆、满身罪孽的结局。

前世他只知陆烬反目,毁他沈家,恨他入骨。

重生复盘,他才彻底看清——

那人从来不是天生反骨,从来不是蓄意负他。

他是底层孤子,无依无靠,步步荆棘,从入伍之初,便只是各方皇子博弈的一颗棋子,身不由己,进退皆死。

可纵然洞悉所有苦衷,沈清辞心底依旧冰凉坚硬。

身不由己是真,可沈家满门鲜血亦是真。

棋子虽苦,可落子之人,终究是你。

苦衷万般,抵不过一条人命,抵不过三百七十一口沈家亡魂。

一念至此,所有微末的恻隐尽数褪去,心底冰封如故。

“替我备车。”沈清辞淡淡开口,“今日学府有文会,前去赴会。”

他避开城郊,避开兵营,避开所有与那人相关的轨迹。

自此,文场风雅是他,戎马沙场是他。

两途殊途,永不相交。

……

上京正门,征兵校场。

开阔偌大的校场之上,人声鼎沸,烟尘四起。

官府卫兵列队肃立,持刀守岗,高台之上坐着兵部主事与几位军中校尉,负责登记、筛查、录名、分班。

层层流程井然有序,却也暗流涌动。

暗处无数眼线蛰伏,皆是各皇子、各世家安插在此的人手,悄悄观察所有入伍青壮,筛选可塑之才,暗中拉拢培植。

陆烬带着四名追随者,安静立在人群末尾,不争先、不冒头、不喧哗,低眉敛目,神色平淡,看似与寻常流民青壮别无二致。

可他眼底,却将校场所有人事、站位、眼线、各方势力排布,尽收眼底,分毫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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