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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毒计栽赃,绝境澄心(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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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浸了冰水,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寒意。稽查卫兵将搜出的银袋、残缺军械与那封伪造密信一字排开,摆在众人视线最中央,亮闪闪的银锭、冷硬的铁件,再加上纸上触目惊心的字句,像一块块重石,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方才还对陆烬满怀敬佩的新兵们,此刻纷纷向后挪着脚步,下意识拉开距离,眼神里的猜忌与疏远毫不掩饰。军营之中,通敌谋逆乃是滔天大罪,一旦沾染上,别说前程尽毁,就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人人都怕被牵连其中。

四名追随陆烬的兄弟急得额角冒汗,脖颈青筋隐隐鼓起,几番想要冲上前替陆烬申辩,却都被两侧持戈的卫兵死死拦住。他们看着那堆所谓的“罪证”,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底又急又怒。几人朝夕相处,同吃同住,陆烬的为人行事他们最是清楚。此人一身傲骨,行事坦荡,别说私藏公银、暗通外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平日里就连营中多领半分物资、占旁人半点便宜都绝不会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分明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可赃物就摆在眼前,白纸黑字的密信无从辩驳,空口白话的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陆兄弟绝非此等小人!”其中一人按捺不住,高声嘶吼出声,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

这一声呼喊,立刻引来了高台之上李参军的侧目。李怀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抬手对着下方稽查武官递了个眼色。那武官心领神会,面色愈发冷峻,厉声呵斥:“放肆!军令核查,物证确凿,尔等同伍之人,竟敢当众扰乱公堂,包庇罪徒?再敢喧哗,便以同党论处,一并拿下!”

冰冷的呵斥落下,拦在四人身前的卫兵同时握紧了腰间长刀,刀鞘碰撞发出清脆的脆响,威慑之意不言而喻。四人纵然满心愤懑,却也知道此刻冲动无用,若是一并被拿下,非但帮不了陆烬,反倒会坐实“暗结私党”的罪名,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眶通红地站在原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将满心的不甘与委屈硬生生咽回腹中。

稽查武官转头重新看向陆烬,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未变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判:“陆烬,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军中法度森严,谋逆乃是重罪,坦白认罪,尚可从轻发落,若是执意顽抗,休怪我等军法无情。”

陆烬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地上的赃物,又掠过周遭形形色色的面容。有畏惧,有猜忌,有幸灾乐祸,也有寥寥几人眼中藏着不忍与疑惑。最后,他的视线直直投向高台端坐的李怀安,四目隔空相对。他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深处那抹掩藏不住的得意与阴狠,一切心思,昭然若揭。

一夜布局,步步紧逼,从演武场上的刻意针对,到深夜潜入营帐栽赃罪证,再到天明骤然发难,环环相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他彻底打入深渊。对方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人心,算准了军营的律法流程,自以为布下了一盘无解的死棋。只可惜,他们低估了他,低估了两世浮沉练就的眼力与心智。

“物证?”陆烬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全场的嘈杂与压抑,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此等连夜伪造、刻意藏匿之物,也配称之为物证?”

话音一出,全场又是一阵骚动。众人皆是愕然,事到如今,罪证摆在眼前,这少年竟然还敢直言物证有假?

李怀安端坐高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面上依旧维持着文官该有的儒雅模样,心底却已经生出几分不耐。他本以为,在铁证施压、军威震慑之下,陆烬就算不立刻认罪,也会方寸大乱,苦苦求饶。可对方自始至终平静从容,甚至还敢当众质疑证据的真伪,这般定力,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过越是如此,他心中的杀意便越浓,这般难驯的人物,留着终究是祸患。

“一派胡言。”李怀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营帐为你起居之所,赃物从你的铺位搜出,密信藏于你的枕下,全营将士皆可作证,何来伪造一说?陆烬,你年少有功,本是可塑之才,奈何心生邪念,妄图行谋逆之事,如今还想狡辩抵赖,实在可惜。”

一番话语,先定性,再惋惜,最后暗藏警告,句句都在引导众人认定陆烬罪无可赦。营中不少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兵卒,听闻参军此言,也渐渐动摇了心思。长官都已然定论,看来此事多半不假,昨日那个风光无限的天才,果然是徒有其表,内里包藏祸心。

陆烬丝毫不被对方的言语裹挟,脚步微微向前踏出一步,直面稽查武官,从容不迫地开始拆解眼前的死局。“大人可知,军营之中,每日入夜之后,便有巡营兵卒按时巡查,三更、四更两番巡视,从不间断。昨夜三更至四更之间,巡营路线恰好经过精锐营帐后侧,往来脚步声不绝,寻常之人想要悄然潜入营帐,不被察觉,已是难如登天。更何况要进入十人同住的营房,在他人铺位之中翻找藏匿物品,一举一动,皆会发出声响,营中众人连日操练疲惫,纵然睡得深沉,也绝不会毫无察觉。”

他条理清晰,将军营巡营的规矩、时间、路线一一道出,在场皆是营中兵卒,对于巡营的规制再清楚不过。众人细细回想,的确如陆烬所言,深夜营区戒备森严,想要悄无声息潜入营帐栽赃,难度极大。不少人眼中的疑惑再次浮现,原本笃定的心思,开始出现裂痕。

稽查武官眉头紧锁,冷声道:“深夜人皆熟睡,巡营只走主道,营帐角落本就是视线盲区,有心之人自然可以借机行事。仅凭这一点,不足以推翻罪证。”

“好,那便再说这袋公银。”陆烬伸手指向地上的银袋,“营中分发军饷、公帑,皆有统一的制式布袋,布袋之上印有军营火漆印记,每一笔银两的出入,也都有账册登记。可诸位请看这只布袋,布料粗糙,无任何火漆印记,样式与军营制式截然不同。再看银两,营中公银皆熔铸成统一重量的官锭,大小形制规整划一,而这袋之中,皆是散碎银两,成色杂乱,绝非大营流通的公银。敢问大人,若是我真要私藏公帑,为何不直接藏匿营中制式银两,反倒要用这般一眼便能看出破绽的散银与异袋?”

这番话如同惊雷,再次敲在众人心上。离得近的几名新兵下意识探头望去,果然如陆烬所说,那只装银的布袋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军营特有的印记,里面的碎银大小不一,和平日里他们见到的官银判若两样。破绽,就这般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高台之上的李怀安脸色微微一沉。昨夜行事仓促,手下之人只顾着尽快布置赃证,一时疏忽了布袋与银两的制式问题,本以为只是细枝末节,无人会刻意深究,没想到竟被陆烬抓了个正着。他心中暗恼,却依旧不动声色,只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他不信仅凭这两处细节,就能翻盘。

陆烬目光又落在那几片残破的军械零件上,继续说道:“再论这违禁军械残件。大营之中,军械管控极严,每一件兵器、每一块零件,从领用、使用到归还,都有专人登记在册,分毫不能差错。我身为新兵什长,日常操练所用皆是标配刀矛,从未接触过这类旧式军械的配件。若是我真有心私藏违禁军械,必然会将整件兵器妥善藏匿,又怎会只留下几块残缺零件,故意留下把柄让人搜查?此等行径,太过刻意,反倒欲盖弥彰。”

接连三处疑点,层层递进,逻辑缜密,每一句话都直指赃物本身的漏洞。校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原本一边倒的质疑声,慢慢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依旧畏惧权贵,不敢妄议长官定论,沉默旁观;另一部分人亲眼见到证据之中的诸多破绽,再结合陆烬往日的为人,心中已然偏向他是被人栽赃陷害。

稽查武官额角渗出细汗,他奉命行事,心中其实也隐约察觉到诸多不对劲,可军令在上,他不能退缩。他强作镇定,拿起那封皱巴巴的密信,高声道:“就算银袋与军械存有疑点,可这封密信如何解释?纸上字迹分明是暗中勾结外将的言辞,藏于你的枕下,铁证如山,你还想如何狡辩?”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到那封密信之上。这是整场构陷之中,对方自认最牢固的一环。字迹潦草,刻意遮掩,旁人难以辨认书写者身份,内容却字字句句都指向通敌谋逆,只要这封密信无法推翻,其余疑点再多,也难以彻底洗清罪名。

陆烬看向那封密信,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这确实是对方自以为的杀招,却也是另一个致命破绽。“此信字迹刻意潦草扭曲,显然是书写之人有意隐藏笔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试想,若是我当真要私通外镇武将,传递密信乃是头等机密大事,关乎身家性命,我又怎会将如此要命的信件,随意塞在枕下这种一搜便能找到的地方?但凡有心谋事,必然会将密信随身携带,或是藏在更为隐秘、常人无法触及之处,绝不会犯下这般低级的错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传遍整座校场:“更何况,昨夜全营熄灯之后,我并未入睡。我静坐铺位调息,营帐之内稍有动静,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整夜之中,除了同帐兄弟的呼吸之声,再无外人进入营帐。这封密信,还有所谓的银两、军械零件,皆是有人趁夜潜入,强行放置于我铺位之中,蓄意栽赃陷害!”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一条条疑点,一处处破绽,结合陆烬昨夜未曾安睡的说辞,将整桩“谋逆大案”撕扯得千疮百孔。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铁证,此刻在众人眼中,处处都是人为布置的痕迹,刻意、拙劣、漏洞百出。

四名追随者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高声附和:“没错!昨夜营中安安静静,绝无外人入帐!这是陷害!”

周遭新兵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如此,难怪证据处处不对劲,原来是栽赃啊。”

“也是,真要是通敌,谁会把密信藏在枕头底下,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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