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誉自流,仕途暗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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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边缘隘口偶有流寇、散匪作乱,防务压力不小。一旦守御出现半点纰漏,便是失职的罪名,届时便可名正言顺地治罪。进无可进,退亦无路,比困在卫所之中,还要难缠。”
这番算计层层嵌套,表面风光,内里全是陷阱。
李怀安细细思索,脸色渐渐由阴转晴:“好计谋。明升暗降,调虎离山。既不会落人口实,又能再次将他推入困局。就按你说的办,即刻联络兵部同僚,上奏提议调任。”
“属下遵命。”
新的调令,在暗中悄然酝酿。
数日后,一道兵部文书送至城郊卫所。
陆烬接过公文,展开细读。文书之上言辞恳切,夸赞他治军有方、勇武过人,称京郊外围隘口防务紧要,亟需得力将官镇守,特调任他前往黑石隘担任守将,统辖两处屯兵。
名义上是升职调任,辖管兵马更多,可黑石隘的境况,京畿军中人人皆知。地处京畿西南边陲,山路崎岖,人烟稀少,常年有流寇出没,物资匮乏,消息闭塞,是公认的“苦差”。
麾下众人围在一旁,看完文书,皆是面色凝重。
“队正,这哪里是提拔,分明是故意把您打发去偏僻险地!黑石隘条件艰苦,流寇时常袭扰,而且远离京城,等于被彻底边缘化了!”副将愤懑道,“这定然又是李怀安的主意,明着抬举,暗地里继续刁难!”
陆烬将文书缓缓合拢,指尖在纸面轻轻摩挲,脸上不见恼怒,反倒平静异常。
“我明白对方的心思。”他淡淡开口,“卫所之中名声渐起,人脉渐聚,他们无法再从考评上动手,便想将我调离京城腹地,扔去边缘险地。一石数鸟,打得好算盘。”
“那我们可以上书推辞吗?就说卫所防务离不开人。”
“推辞不得。”陆烬摇头,“兵部调令已下,以‘重用良将、镇守险隘’为由,名正言顺。无故抗命,便是违抗军令,罪名更大。对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行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前路似乎又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陆烬抬眼,目光扫过一众相随至今的弟兄,语气坚定:“黑石隘又如何?北境戈壁我们都闯过来了,区区一处京郊隘口,算不得什么。流寇作乱,便清剿流寇;防务繁重,便整肃防务。越是偏僻苦寒之地,越能磨练军心。”
“他们想把我边缘化,那我便在边缘之地,重新扎根。只要手中有兵,心中有锋芒,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站稳脚跟。”
从京畿新兵营,到北境黑风口,再到城郊卫所,一路行来,他遭遇的困局不计其数,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一处黑石隘,困得住身形,困不住一颗锐意进取的心。
“愿意随我前往黑石隘的弟兄,我陆烬一如既往,同甘共苦。若是有人不愿远赴偏僻之地,想要留在城郊卫所,我也绝不勉强,会一一为诸位安排妥当前程。”
话音落下,营中将士纷纷挺身。
“我等誓死追随队正!去哪里都一样!”
“北境生死都一同闯过,还怕一处黑石隘?我们一起走!”
声声应答,铿锵有力。一路走来的情谊,早已超越了官职与地域的束缚。
陆烬望着这群不离不弃的同袍,心中暖意涌动。有这样一群弟兄相伴,纵使前路遍布荆棘,亦无所畏惧。
“好!”他重重点头,“三日后启程,前往黑石隘。”
调令传出城郊卫所,很快便传遍京畿。
朝堂之上,中立大臣们见兵部调任之举,起初还颇为赞同,认为是人尽其用。可稍一打听黑石隘的处境,再联想到此前接连发生的种种事端,不少人瞬间看透了背后的算计,暗自叹息。
消息也第一时间送入沈府。
青禾拿着消息,神色焦急:“公子,兵部下了调令,要将陆队正调去黑石隘驻守。那地方偏僻苦寒,还有流寇作乱,摆明了是故意排挤!”
沈清辞听完,沉默良久,眉宇间凝起淡淡的忧色。
“果然还是出手了。明升暗降,调往边隘,是眼下最圆滑也最阴毒的手段。”他缓步走到窗前,望向西南方向,“黑石隘远离京城,消息不通,人脉断绝,等同于被流放一般。”
“我们要不要设法从中斡旋,拦下这道调令?”
“不行。”沈清辞断然摇头,“调令是以兵部公函下发,理由冠冕堂皇,是为国选材、镇守险地。此刻阻拦,便是公然对抗军务调配,授人以柄。二皇子与李怀安本就在盯着沈家,万万不能在此刻出手。”
几番权衡,他终究还是选择隐忍。
“事已至此,阻拦无用。”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既然拦不住,便只能另做打算。你立刻安排下去,让我们在西南沿线的商行、驿站,多多往来黑石隘一带。暗中送去粮草、药材、布匹等物资,不求张扬,只悄悄接济。”
“另外,传信给当地熟识的乡绅、驿站管事,让他们多多照拂守军。黑石隘流寇猖獗,我再抽调几名身手出众的护卫,乔装成寻常百姓,潜入隘口周边,暗中协助防备流寇,规避意外祸事。”
“人被调走,可帮扶不能断。他身在险地,最缺物资与助力,我们便从这两处着手。”
无法更改既定的调令,便只能在远方默默守护,为他扫去周遭的细碎阻碍。
“属下明白,即刻动身安排。”
庭院重归寂静。秋风掠过屋檐,卷起满地落叶。
沈清辞伫立窗前,久久没有移步。
京城之内的交锋暂时落幕,战场转移到了西南黑石隘。一南一西,距离再次被拉远。可那根无形的牵绊之线,却始终紧紧相连。
他知道陆烬坚韧不拔,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破土而生。可一想到那人要去往苦寒偏僻之地,日夜防备流寇袭扰,心底便忍不住泛起牵挂。
“陆烬,此去一路珍重。”他轻声低语,“黑石隘纵是险地,也愿你能辟出一方天地。我会在这里,等你再度归来。”
三日后,天刚破晓。
城郊卫所之外,一支队伍整装待发。陆烬一身戎装,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居住数月的卫所,又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京城轮廓。
京华风云依旧,恩怨尚未了结。此番暂别京城,并非败退,而是蛰伏蓄力。
“出发!前往黑石隘!”
一声令下,马蹄声响,队伍朝着西南方向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