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雄关辞归,京华风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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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西山群岭,霜风凛冽,漫山林木尽染丹红。
黑石隘城头,猎猎长风卷起玄色军旗,旗面翻飞作响,破开山间常年不散的雾霭。整座关隘历经一年整肃修缮,早已不复当初破败荒芜之态。青石城墙加高加厚,壁垒森严,垛口整齐划一,四方岗哨日夜轮值,往来商旅车马络绎不绝,关内街巷规整、市井繁华,良田万顷绵延至山脚,炊烟袅袅,安居乐业。
谁也不曾想到,短短一年光景,这座被京畿官场视作流放苦地、人人避之不及的边陲险隘,会在陆烬手中脱胎换骨,从匪患横行、防务废弛的荒关,变成西南地界最安稳富庶、军民同心的雄关重镇。
一纸兵部调令静静摊开在城楼石桌之上,墨字规整,印鉴鲜红,清清楚楚写着:征黑石隘守将陆烬,功绩卓着,恪尽职守,着即刻返京,赴兵部候命,另行擢升调任。
字迹寻常,却意味着长达一载的西山蛰伏,彻底落幕。
陆烬一身墨色铁甲未卸,身姿挺拔如青松立于城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群山雾障,望向东方京畿的方向。那里是繁华帝都,是权谋漩涡,是他前世含恨落幕之地,也是今生所有恩怨纠葛、爱恨羁绊的起点。
一年前,他被一纸明升暗降的调令逐出京城,背负官场打压、小人构陷,被迫远赴荒关,看似被贬流放,实则落入李怀安与二皇子精心布下的死局。
彼时所有人都认定,他这般无根基、无派系、不谙钻营的新晋武将,一旦远离京畿权力中心,扎根苦寒边陲,迟早会被岁月磋磨、被匪患拖垮、被官场遗忘,最终老死荒隘,泯然众人。
可无人知晓,对旁人而言是绝境的黑石隘,于他而言,却是最安稳的蛰伏沃土。
京畿朝堂暗流汹涌、派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而西山险地,远离皇权争斗的核心,没有无休止的阴私构陷、文书打压、眼线窥探。他得以挣脱朝堂桎梏,沉下心来整军练兵、肃清匪患、安抚民生、积攒实绩。
这一年,他避开了京华最凶险的权力博弈,同时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杀出了属于自己的前路。
北境战功赫赫,世人皆知,却极易被朝堂派系抹杀遮掩;可黑石隘的功绩,是实打实守出来的、打出来的、百姓亲眼见证的。肃清数年匪患、疏通千里商路、盘活一方民生、稳固西南边防,桩桩件件落地有声,万民称颂、史书可录、陛下亲赏。
这些扎根土地、扎根民心的功绩,是任何官场阴谋、派系打压、文书篡改,都无法抹去的铁证。
“队正,人马已然甄选完毕,行囊军械尽数清点规整,留守隘口的将士也已安排妥当,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启程返京。”
副将轻步走上城楼,身姿恭敬,眼底藏不住的振奋与期许。跟随陆烬从京畿卫所远赴黑石隘,熬过苦寒、打过恶战、扛过构陷,一路披荆斩棘,从被排挤外放的落魄将官,到名震西南、圣心嘉奖的实干良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蛰伏结束了。
这一次归京,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底层哨官,而是手握实绩、身有功名、深得民心、备受圣瞩的新锐武将。
陆烬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看向桌上的调令,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宣纸,神色沉静无波,无半分骤然高升的狂喜,亦无重返京华的浮躁。
“留守安排,再核对一遍。”他声音清冽,随风散落山间,“留一百守军,配齐军械粮草,沿用我定下的轮值、巡防、屯田制度。黑石隘防务刚稳,民生方兴,不可因我离去,便荒废规制、松弛守备。”
“属下已然再三叮嘱,留守两位把总立过军令状,必定严守军纪,稳固边防,安抚乡民,绝不松懈。”副将沉声应答,“另外,西南沿线百余商户、各村乡绅听闻您要返京,纷纷赶来关外,想要夹道相送,感念您护境安民之恩。”
陆烬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他镇守黑石隘一年,从未恃权跋扈、从未克扣兵卒、从未盘剥商旅,剿匪不扰百姓,治军体恤士卒,所得赏赐尽数均分全军,缴获赃物尽数利民济民。真心护一方水土,自然能得一方民心。
“不必铺张相送。”他淡淡吩咐,“告知乡绅百姓,安居乐业、安稳度日,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边关守将,天职便是护境安民,分内之事,无需挂怀。”
历经两世浮沉,他早已看淡虚名浮华。万民称颂、声望鼎盛,从来不是他追求的终点,他想要的,是彻底撕碎前世的憋屈落幕,是护得住想要守护的人,是凭己之力,踏平所有阴私算计,坦荡立身朝堂、立身天地。
“明日清晨启程。”陆烬沉声定调,“今夜全员休整,严守关防,悄整行装,不惊百姓,不扰市井。半数精锐随我返京,其余将士固守隘口,各司其职,坚守本心。”
“遵命!”
副将躬身领命,转身下楼传令。
城楼之上再度归于寂静,唯有霜风呼啸,旌旗作响。
陆烬独立城头,俯瞰整座生机勃勃的黑石隘。下方良田成片,农夫耕作有序;关内街巷通畅,商旅往来熙攘;营房肃整,士卒操练井然;孩童嬉笑、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盛世之景。
谁能想到,一年前这里盗匪横行、民不聊生、防务崩坏、人心涣散。
他在这里熬过最难的蛰伏,打过最凶险的恶战,破过最阴毒的构陷。这座荒山雄关,见证了他的隐忍、坚韧与锋芒,也为他铺就了重返京华、立足朝堂的全部底气。
今夜的黑石隘,安宁祥和。
可千里之外的京畿帝都,早已因这一纸调令,暗流翻涌,风雨欲来。
=====京畿·参军府=====
暮色沉沉,浓云压顶,整座府邸肃穆压抑,无半分秋日闲适。
正堂大堂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李怀安面色阴鸷沉冷。案上平铺着来自西南的密报,寥寥数语,却字字刺目——陆烬剿匪功成,圣心嘉奖,兵部下调令,不日返京候擢。
一年苦心布局,层层困杀,步步掣肘。
从秋猎围场生死伏击,到朝堂考评暗中打压,再到明升暗降外放荒隘,最后诬告贪腐、罗织死罪,他用尽了官场能用的、江湖敢用的所有阴毒手段。
他本以为,层层死局叠加,纵使陆烬铜皮铁骨,也必定深陷泥潭,要么死于匪寇之乱,要么败于官场构陷,要么困于边陲蹉跎一生,永无出头之日。
可到头来,所有算计尽数落空,所有打压尽数成空。
他亲手送出的流放苦地,成了陆烬逆天翻盘的沃土;他亲手布下的困杀之局,反倒成全了陆烬战功加身、民心鼎盛、圣心青睐。
蛰伏一年,非但没有磨去陆烬的锋芒锐气,反倒让这人沉淀心性、积攒实力、扎根民心、手握实绩,归来之时,早已脱胎换骨,再不是当初那个无根无凭、任人揉捏的小小哨官。
“归来了……终究还是让他回来了。”
李怀安低声自语,嗓音沙哑阴冷,眼底翻涌着极致的不甘与忌惮。指尖死死攥紧密报,纸张褶皱扭曲,几乎要被生生捏碎。
一旁心腹垂首立在堂下,大气不敢出,心中满是惶恐。
跟随李怀安多年,他从未见自家主子对一个后辈武将忌惮至此。可唯有他们这些局内人清楚,陆烬的可怕,从不是匹夫之勇的勇武,而是他超乎常人的隐忍、定力、筹谋,以及绝境翻盘的恐怖韧性。
这人遇强则强,遇困则破,遇杀局则立锋芒,遇打压则攒根基,越是绝境,越是蓬勃生长。
“大人,事已至此,恼怒无用。”心腹斟酌许久,低声开口劝谏,“陛下已然下旨调其返京,嘉奖功绩,朝野皆知。眼下陆烬声望正盛、功名在身、民心所向,圣眷正浓,我们万万不可再贸然出手构陷刺杀。”
“如今再动他,便是公然逆圣意、逆民心、逆朝纲,只会引火烧身,牵连大人乃至二皇子派系全局。”
李怀安抬眼,目光阴鸷刺骨:“我自然知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势。
从前陆烬无官声、无实绩、无靠山,身处边陲无人问津,他可以肆意抹黑、随意打压、罗织罪名;可如今,陆烬一身功绩摆在明面上,西南万民折传遍朝野,陛下亲口嘉奖,朝堂中立老臣纷纷举荐,声望已然成型。
此刻再行阴私手段,便是自掘坟墓。
“硬杀不行,暗构不能,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回京擢升,步步崛起,日后凌驾于我等之上?”李怀安咬牙出声,胸腔怒火与忌惮交织缠绕,几乎压不住心绪,“此人一日不除,便是我毕生大患!前世旧怨、今生交锋,他与我早已势不两立!”
心腹沉声道:“不可硬阻,便可软防。”
“哦?你有对策?”李怀安抬眸。
“陆烬有功必升,已是定局。”心腹缓缓分析,条理清晰,“陛下赏识其实干忠勇,定然不会再将其外放边陲,大概率会留京任职,擢升禁军或京畿卫所高阶将官,手握京畿实权。”
“我们无法阻止他升官,却可以锁住他的权路、孤立他的人脉、绑定他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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