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桂香余韵(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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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愣了一下。
他没有料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忽然问起江南的桂花,话题转得如此突兀,以至于他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恭敬地答道:“回陛下,江南的桂花确实比京城开得早些,香气也更浓郁一些。臣在江南小住期间,每日晨起推窗,便能闻到满院的桂香,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之色,但很快就收敛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御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声音也变得有些缥缈:“朕年轻时,也曾去过一次江南。那时还是先帝在位,朕随驾南巡,途经苏州、杭州,见过那里的山水,也闻过那里的桂花。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再也没有去过。”
他顿了顿,然后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说起来,朕这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困在这四方城里,连出趟远门都成了奢望。”
沈清辞低着头,没有接话。他知道,皇帝这番话并非真的要他回应什么,只是一时感慨罢了。作为一个帝王,天下虽大,却处处是他的责任,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心所欲地游历四方。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枷锁。
沉默了片刻之后,皇帝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沈清辞,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和锐利:“行了,今夜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齐王的事,朕自有计较。你只管把户部的事办好就行。”
“臣遵旨。”沈清辞叩首,然后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宫中特有的那种清冷气息,混合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沈清辞站在御书房外的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的浊气被夜风驱散了不少。李德全已经等在廊下,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低声道:“沈大人,那位刘主事已经在西角门等候了,咱家送您出去。”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着李德全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回走。夜色更深了,头顶的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一半,月光变得朦胧起来,将宫墙的影子拉得更加幽深漫长。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西角门时,刘文清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他看到沈清辞出来,连忙迎上前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沈清辞冲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刑部的人会去找你,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刘文清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朝沈清辞鞠了一躬。
两人出了西角门,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夜风吹动路边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两人身前,又被风卷起,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辞将刘文清送回住处后,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品味着这个夜晚独有的宁静。头顶的月亮已经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清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走到自家门口时,正要掏钥匙开门,余光忽然瞥见门框上夹着一件东西。他伸手取下来,借着月光一看——是一枝桂花。
桂枝被剪得整整齐齐,上面缀着几簇金黄的花蕊,虽然已经有些蔫了,但依然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桂枝根部绑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借着月光看去,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两行诗:
“江南桂已落,京城秋正浓。愿君多珍重,来年再相逢。”
没有落款,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笔迹。
他握着那枝桂花,站在月光下,沉默了很久,然后将桂枝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推门走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