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密云不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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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沈清辞都没有再接近西市。
他像往常一样每日去户部衙门理事,下衙后回陆府读书写字,作息规律得没有任何异常。但他并没有停下调查——通过孟先生留在京城的人手,他暗中布下几路眼线,盯住了汇通号钱庄前后门,将每日进出的人员逐一记录在案。
七日的观察结果,很快汇总到了沈清辞案头。
汇通号表面上是一间不起眼的钱庄,但进出后门的人数却远超正常作息的往来。每日入夜后,总有形形色色的人从后门进出,大多是商贩装束,但也有几个明显不是做买卖的人。其中一人尤其引起沈清辞的注意——那是个五十来岁的消瘦男子,每隔两三日便会在入夜后出现在汇通号后门,停留约一炷香的工夫便离去,从不走正街,专挑小巷穿行。
孟先生留下的人在那人后面跟了两次,发现他最终拐进了城中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那座宅院坐落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楣上挂着“程宅”匾额,从外表看并无异常。但眼线翻墙潜入查探后发现,宅内住着的并非富商或官员,而是一个姓程的落第老儒,平日里以替人代写书信为生,生活极为朴素,完全不像能和五千两银子扯上关系的人。
沈清辞看着这份情报,沉吟了很久。
落第老儒,代写书信,每隔数日与汇通号后门联络。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让他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那位程姓老儒,很可能就是齐王设在京城的联系人之一。他表面上替人代写书信,实际上暗中替齐王联络城内的人手、传递消息、打理那笔银钱的出入。
而这样的人,在京城究竟还有多少?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密报,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天空乌云密布,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风从窗缝中灌进来,带着一股湿凉的气息。
他正出神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大人,宫里来人传话,说陛下宣您入宫,酉时在御书房觐见。”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应道:“知道了。”
酉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沈清辞入宫抵达御书房时,皇帝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听到沈清辞行礼的声音,他没有转身,只淡淡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无波,却让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沈卿,齐王上表请求提前返回封地。说是山东秋收在即,他需要回去主持大局。”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低着头,没有急着接话。
皇帝依旧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地继续道:“朕让他再留几日,但他以分封藩王例制为由,婉言推辞。朕建立此朝以来,藩王入京述职,少则两月,多则半年,从未有过了二十来天便急于走人的先例。他这么急着走,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心里坦荡,觉得京里没什么可留恋的;要么就是,他知道再待下去,会有人看穿他的底牌。”
皇帝说到这里,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清辞身上:“沈卿,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沈清辞抬起头来,迎上皇帝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以为,齐王急着走,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
“嗯?”
“臣这些日子暗中调查,发现齐王在京城西市有一间‘汇通号’钱庄,表面上做汇兑生意,实则暗中替齐王调动银钱,联络人手。那笔送往北境乌苏山谷的银票,正是从这间钱庄开出的。齐王在京城并非没有根基,反而根基藏得很深。但他在朝中并无官职、也无要务,按说没有什么理由滞留在京城。他急着离开,要么是察觉到有人在查他的底细,要么是封地那边有需要他亲自坐镇的事情要发生。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皇帝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过身去,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走不了。”
沈清辞低着头,没有应声。御书房内烛火跳跃,照亮了皇帝与他的身影,两道影子投在墙面上,像是两个正在对峙的棋手,将手中各自的棋子缓缓落定在暗流涌动的棋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