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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落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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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定在秋闱第三场开考之日的行程,忽然提前到了今夜子时。领队刘松龄亲自押队,十几辆满载茶叶的马车已从城南的货栈装车完毕,只等入夜便启程出北门。

“果然走漏了风声。”沈清辞喃喃一句,随即当机立断,“传令,按第二套方案,今夜亥时三刻,枯柳驿设伏。孟先生的人封锁道路两侧,禁军精锐化装成巡夜的驿卒,就地盘查。”

是夜,月色晦暗,城北官道两旁的枯柳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枯柳驿是北行商队的必经之地,一处废弃多年的驿站,土墙残破,只有几间空荡荡的房屋可供避风。沈清辞站在驿后的一处高坡上,身披一件墨色大氅,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官道尽头。

子时将至,官道尽头终于传来了车轮碾过石子路的辚辚声。一队人马缓缓驶近,十几辆马车首尾相连,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最前方的车上插着一面“茶”字小旗。押车的汉子们裹着厚厚的棉袍,缩着脖子,看起来与寻常的北地商队无异。

“站住——”驿站的关卡处,几名身着驿卒服饰的禁军精锐举着火把迎上前去,“奉京畿卫戍之命,夜查匪类,所有货队下车受检!”

车队停了下来。最前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穿着青布棉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军爷,小的们是诚记号茶庄的商队,往北边贩茶的,有通关文牒……”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他的目光越过那几名“驿卒”,落在了他们身后高坡上那道披着墨色大氅的身影上。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人身形清瘦挺拔,站在风中一动不动的姿态,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刘松龄——他认出了沈清辞。

他猛地缩回车厢,低喝一声:“走!冲过去!”

车队骤然骚动起来,押车的汉子们纷纷抽刀,试图强行冲卡。但道路两侧早已埋伏好的禁军精锐一拥而上,箭矢在夜空中划出数道冰冷的弧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射倒在地。其余人见状,顿时乱作一团,很快便被逐一制服。

刘松龄从车厢中翻滚而出,试图趁乱逃入路旁的枯柳林。他刚跑出几步,便被一道从斜刺里冲出的黑影扑倒在地。那人手法干净利落,一击制住了他,反剪了他的双手。

火把的光亮将整条官道照得通明。禁军们撬开马车上的茶叶包,一捆捆用油纸包裹的刀剑、成箱的精铁箭头、以及一叠叠盖有齐王府印鉴的文书被搜了出来。

而最致命的,是从刘松龄贴身的包袱中搜出的一封亲笔信——信纸上,齐王的字迹清晰可辨,措辞之间,已然明明白白地写下了“待京城有变,共举大事”的字样,末尾还钤着一枚只有齐王才能使用的私印。

沈清辞从高坡上走下来,站在刘松龄面前。那书生模样的人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但一双眼睛里却并无多少惧意。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沈大人,”刘松龄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你以为抓住了这支商队,缴了这些信,就算赢了?”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证据确凿,齐王通敌之罪,已是铁案。”

“铁案?”刘松龄笑得更深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的几人能听清,“你只知道商队,可知道‘山月’一动,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沈大人,你机关算尽,却忘了——真正杀人的刀,从来不在城外,而在城里。”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一缩。

夜风卷过官道,卷起地上的尘沙和枯叶,打在众人的脸上。火把在风中剧烈地晃动,将那些被缴获的刀剑映出一片森冷的寒光。

沈清辞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被押跪在地的刘松龄,望向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城池的轮廓在远处化作一片黑沉沉的影子,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像是不知愁的星子,静静地缀在墨色的天幕上。

他想起了陆烬信中的那句话:

“我回京时,怕是只能陪你看雪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说了一句:

“你快些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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