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遗诏现世,君王露獠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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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这龙椅,你今天就别想坐了。
放肆!
一声厉喝从殿门外炸响。
羽林卫统领率众上前,刀剑齐出,寒光凛冽。
拿下逆贼——
我看谁敢!
一直沉默跪在角落里的谢渊,忽然猛地站起身。
老人须发皆张,用尽平生力气,嘶吼出声:
羽林卫听令!此案乃先帝遗诏所定,尔等食君之禄,忠的是大梁的国,不是他李珩一人的私——
一支乌黑的短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穿了谢渊的咽喉。
老人浑身一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可他倒下的那一刻,手却死死抓住了身旁一名羽林卫的腿,回头看向沈清辞,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哑地喊:
走——!!
给你爹……上香——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映着长明灯的火光,竟有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谢渊——!
陆烬目眦欲裂。
可他来不及悲痛——四周的羽林卫已经如潮水般扑了上来!
清辞,走!
陆烬一把将沈清辞拽到身后,银枪爆发出一片雪亮的枪影。
枪出如龙,血溅三尺。
他像一头暴怒的杀神,一步一杀,硬生生在羽林卫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血路。左肩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彻底崩裂,血顺着甲缝汩汩涌出,滴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沈清辞被他护在身后,死死攥着那卷遗诏,眼眶通红。
他忽然看见一名弩手在殿柱后举起了弩,黑洞洞的箭尖,对准了陆烬毫无防备的后心。
陆烬!
沈清辞想都没想,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将陆烬推开。
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清辞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撞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殿柱上。
清辞——!!
陆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银枪回旋,一枪将那名弩手钉穿在柱子上。
他疯了一样冲回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辞,手抖得几乎抱不住他。
你怎么样?!你中箭了?!
别、别喊……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却扯出一丝极虚弱的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软甲……你给我的软甲……
陆烬浑身一震。
他猛地低头,颤抖着扯开沈清辞的衣襟——
那件他亲手替他穿上的犀牛皮软甲,正正挡在心口的位置。弩箭射穿了软甲的外层,却被精钢片死死卡住,只在心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没伤到要害。
陆烬死死盯着那道血痕,眼眶瞬间红了,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你疯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答应过我,换你挡在我前面——你他娘的就是这么挡的?!
我、我挡了啊……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固执的笑意。
我挡在你前面了……你没伤着……
那我也挡回来了。
陆烬低下头,额头死死抵住他的额头,声音沙哑:
清辞,你听着——
我宁可自己被射穿十次,也不要你替我挡一次。
你疼一下,我这里——
他猛地抓住沈清辞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按在那道旧伤上,按在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我这里,会疼死。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好。
他反手握住陆烬的手,十指相扣,握得死紧。
那我们一起挡。
……
将军!这边!
殿外忽然传来孟先生的嘶吼。
数十名斥候营精锐从太庙侧门杀入,箭矢如雨,将羽林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陆烬一把将沈清辞抱起,银枪在身后一横,血路顿开。
他抱着人,在漫天风雪与刀光剑影中,冲出了太庙。
……
半个时辰后,京郊一处隐秘的庄子。
炭火烧得极旺。
沈清辞靠在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却不肯闭眼。
陆烬跪坐在榻边,左肩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却还是渗着血。他死死攥着沈清辞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看遗诏。沈清辞轻声说。
陆烬喉结滚了一下,颤抖着,将那卷明黄色的丝帛,一点点展开。
借着烛火,两人一同看了下去。
——
朕大渐之际,皇次子李珩,于汤药中下毒,弑君弑父,篡改遗命,窃据大宝。
又私挪永昌十二年军粮三百万两,经通盛号折兑入草原,养寇自重,图谋不轨。
诛杀忠良沈砚、赵允等一十二人,构陷株连,血流成河。
朕一生昏聩,唯此一事,死不瞑目。
留此遗诏,藏于太庙神位之下。
后有忠臣之后,持此诏,昭告天下,废黜昏君,以正国法。
大梁的江山,不该葬送在畜生手里。
——
落款,是先帝的玉玺。
朱红印泥,力透丝帛。
沈清辞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烬。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只有一片燃尽了一切虚妄之后、冷到骨子里的火。
陆烬。
他要我信他。
我信了。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他把我的忠心,我爹的命,这满朝文武的骨血,全踩在脚底下,当了他的垫脚石。
他反手,握住陆烬的手,握得死紧。
这笔账,我不讨回来了。
我要——
反了这昏君。
陆烬浑身一震。
他看着沈清辞,看着那双眼睛里燃起的、毁天灭地的火,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有嗜血的快意,有劫后余生的松弛,还有一种只有沈清辞能读懂的、近乎偏执的温柔。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沈清辞的额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早就想掀了这把龙椅了。
你说反,我就替你打进皇宫。
你说杀,我就替你砍了他的头。
这天下欠你的——
他顿了顿,把沈清辞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
我陪你,一笔一笔,全讨回来。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那片冰冷的火,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化作一丝极淡的、带着泪的笑。
他靠进陆烬怀里,声音很轻:
我们一起。
窗外,风雪漫天。
而那卷被血与命换来的遗诏,静静摊在两人膝头,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属于真相的金光。
这一局棋,从今日起——
不再是臣子查案。
而是,逼宫。
讨债。
推翻这昏聩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