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药送回去了,他没出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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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暗渠。
水齐腰深,冰冷刺骨。冰碴子在水面上撞来撞去,划在腿上,像刀子割。
沈清辞走在最前,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攥着那杆断枪。
枪是陆烬的。
断成两截的那杆银枪,枪尖还在,枪杆断口狰狞,被他用布条缠了三圈,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腿上的刀伤泡在水里,疼得钻心。可他一声没吭,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孟先生带着二十名死士,人人屏息,蹚着水跟上。
大人。孟先生压低声音,牙齿打着颤,前面就是太液池底的出口。出了水面,是御花园西侧的假山。
沈清辞点头,举起手,做了个的手势。
他侧耳听了听。
黑暗里,只有水声。
太静了。
静得不对。
孟先生。他声音压得极低,李珩在绢布上说,他知道我必来偷。
他既然知道——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水道里,有埋伏。
话音未落——
一支乌黑的短弩箭,从前方水面的拐角处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了最前一名死士的咽喉!
那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栽进污水里,血瞬间洇开一片。
敌袭——!!
孟先生嘶吼。
黑暗里,火把骤然亮起。
数十名黑袍死士从水道两侧的暗洞里涌出,手中短刃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保护大人!孟先生一把将沈清辞拽到身后,抽出腰刀迎了上去。
刀光在逼仄的暗渠里炸开,血肉翻飞。
沈清辞不会武,可他手里有那杆断枪。他握着枪尖那一截,用尽浑身力气,往扑上来的死士身上捅、砸、扫——动作笨拙,却狠得吓人。
一个死士被他捅穿了大腿,惨叫着跪倒。
第二个被他用枪杆横砸在太阳穴上,当场没了声息。
可死士太多了。
一个,两个,十个——
二十名死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血把整条暗渠的水都染红了。
大人!走!孟先生满身是血,一刀劈翻两人,回头嘶吼,末将断后——您走!!
我不走!
沈清辞红着眼,一把推开扑上来的死士,断枪横扫:
一起走!
走不了了!!
孟先生一脚踹开沈清辞,反手将手中最后一颗火雷,狠狠掷向水道顶部!
轰——!!
拱顶被炸塌,巨石轰然坠落,将追兵生生截断!
水浪翻涌,碎石飞溅。
孟先生一把拽住沈清辞的胳膊,嘶吼着:
出口就在前面——走!!
……
两人从太液池底的破冰口钻出来时,浑身都冻僵了。
雪后的御花园,白茫茫一片。假山静默,枯枝挂冰,远处宫殿的轮廓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孟先生趴在冰面上,咳着血,回头一看——
二十名死士,只剩下他一个,和身后满身是血的沈清辞。
大人……他声音发抖,就、就咱俩了。
沈清辞跪在雪地里,浑身滴水,冻得嘴唇发紫,可他死死攥着那杆断枪,撑着站起来。
够了。
他从怀中掏出林知年给的那卷水道图,就着雪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手指重重戳在图上最深处的那片殿宇:
奉天殿后,暖阁。
李珩把解药藏在那儿。
孟先生一把拽住他:大人!李珩说了——若带一兵一卒,他立刻毁药!您现在进城了,他已经知道您带兵了!
我知道。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一片沉静的、冷到骨子里的火。
所以他一定以为,我不敢一个人去。
他一定以为,我会带兵强攻。
那我就——
他握紧断枪,一字一句:
一个人去。
孟先生,你留在假山后接应。
若我一个时辰没出来——
沈清辞顿了顿,声音很轻:
你就原路返回,告诉周凛,攻城。
告诉林知年……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眶红了:
照顾好他。
孟先生的眼泪地涌了出来。
大人——
沈清辞不再看他,转身,猫着腰,沿着假山的阴影,朝着奉天殿的方向,摸了过去。
……
奉天殿后,暖阁。
门虚掩着。
沈清辞屏住呼吸,侧身闪了进去。
阁内没有点灯,只有炭盆里残存的几点火星,映出满室的药香。
他借着微光,一眼就看见了——
暖阁正中的紫檀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只玉匣。
匣盖半开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小小的青瓷瓶。
瓶身贴着封条,上面是李珩的亲笔:
断魂解药。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只瓷瓶。
指尖触到瓶身的那一瞬,滚烫的眼泪,砸了下来。
——拿到了。
他爹用命护的,谢渊用命换的,秋娘到死都没交出来的东西——
不,不是那些。
是陆烬的命。
他一把抓起瓷瓶,死死攥进掌心,转身就往外冲。
暖阁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火把骤然亮起,将整座暖阁照得亮如白昼。
门外,鬼手穿着黑袍,手里把玩着那截金属弦,温和地笑着:
沈大人,果然等不起。
他身后,数十名死士刀出鞘,将暖阁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他们身后,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踏了进来。
——李珩。
他穿着常服,手里摩挲着那枚被碾碎的仿品玉佩,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就知道。
朕说午时,你必定子时来。
因为你等不起。
陆烬等不起,你也等不起。
李珩一步一步走进暖阁,目光落在沈清辞紧攥的拳头上,笑意更深:
药,你拿到了。
可你带兵入宫,违约在先。
朕本可以,当场毁了它。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残忍的快意:
但朕改主意了。
朕给你一条活路——
跪下。
给朕磕三个头。
当着这满殿的死士,当着朕的面,承认你伪造遗诏、构陷君父、煽动边军谋逆。
朕就让你,把药带出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李珩,盯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你做梦。
是吗?
李珩轻笑一声,抬了抬手。
鬼手会意,一把从沈清辞身后扑上,两只死士死死架住了他的双臂。
李珩走上前,从他掌心,一把夺过那只青瓷瓶。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倾斜,对准了地上烧得正旺的炭盆。
朕数三声。
你跪,朕就松手。
你不跪——
琥珀色的药液,从瓶口缓缓淌出,在炭火上方悬着,映出一点刺目的光。
这药,就喂了火。
沈清辞被架着,拼命挣扎,指甲抠进死士的皮肉里,抠出了血,可他挣不脱。
陆烬——他嘶吼,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药液已经淌到了瓶口,一滴,悬在边缘,摇摇欲坠。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能。
他不能让这药没了。
陆烬还在等。
陆烬还在榻上,脸色青紫,等他回去。
一——
砰!!
就在李珩手腕一抖,要将整瓶药倒进炭盆的刹那——
暖阁外,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是火雷炸开的声音!
紧接着,喊杀声、金铁交鸣声,从御花园西侧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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