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玉印归谁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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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向顾三娘,又看向顾璟,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顾当家,您护了少主十三年,这份恩,天下无人能及。
这密旨,您继续收着。
等回了京城,等新君即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您亲手将它,交到少主手里。
顾三娘的眼泪地涌了出来。
她一把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十三年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守着一个秘密,躲了十三年,怕了十三年,夜里一听见狗叫就惊醒。
如今,终于有人对她说——这份恩,天下无人能及。
……
三日后,一行人启程回京。
顾璟骑马走在沈清辞身侧,一路上,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传闻中以一介文官之身,扳倒天子的男人。
沈大人。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有个问题。
你问。
您手握监国玉印,又握着先帝遗诏,天下人皆服您。您……您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
沈清辞闻言,勒住马,转过头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干净,清澈见底,像江南雨后初晴的天。
沈清辞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因为我不想。
不想?
沈清辞望向远处那座在晨光里渐渐清晰的京城轮廓,声音很轻,我爹用命护的,不是让我坐那把椅子。
是让我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
这十二年,我活得太累了。查账、算计、挡刀、讨债……每一夜都睡不安稳。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后那辆马车——陆烬躺在车里,帘子掀开一角,正懒洋洋地望着他。
如今债讨清了,我想换一种活法。
沈清辞回头,对上顾璟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想回我的院子里,守着两株桂花,守一个人。
喝茶,看书,看他练枪。
开春的时候,看花;入秋的时候,收桂。
谁也不欠,谁也不怕。
顾璟怔怔地看着他,半晌,眼眶一红,重重点了点头:
我懂了。
沈大人,等我长大学会了,您……您就走吧。
这江山,我来守。
沈清辞笑了,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我等你。
……
回京的路,走了十二天。
这一日,车队穿过永定门,缓缓驶入京城。
城门两侧,百姓自发地跪了满地。
他们手里捧着香,捧着先帝遗诏的抄本,捧着被平反的亲人牌位,哭喊声震天:
沈大人!!
活菩萨!!
替我们讨回公道了——!!
沈清辞骑在马上,一路穿过人群,眼眶通红,却始终挺直了脊背。
他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拱手,直到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
陆府门前。
那两株他临走前亲手种下的金桂,在冬日里落尽了叶子,枝干却依旧挺拔,在寒风里静静地立着。
沈清辞翻身下马,走到树前,伸手,轻轻抚上那粗糙的枝干。
陆烬。他回头,看向被扶下马车的那人,我们回来了。
陆烬拄着拐,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那两株光秃秃的桂树。
回来了。他低声道。
开春就发芽。
沈清辞的眼眶一热,开春就发芽。
等秋天——
就开花。
两人并肩站在桂树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两株静待春天的树上,暖洋洋的。
风从院墙上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沈清辞侧过头,看着陆烬苍白的侧脸,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到极点的光,轻声开口:
陆烬。
桂树还没开花。
可我想先说一句。
他顿了顿,耳根微红,却固执地,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今年冬天,我不走了。
哪儿都不去。
就在这儿,守着你,守着这两株树。
等你伤好了,我们——
陆烬忽然打断了他。
他扔了拐,一把将沈清辞拉进怀里,不顾胸口的伤,不顾身后还有一大群人,死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也不走了。
这辈子,都不走了。
你守着我,我守着你。
守到桂花开,守到雪落下,守到——
他顿了顿,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守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
你推我去看桂花。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笑着,重重地点了头。
我推你。
院子里,阳光正好。
而那两株静待春天的桂树,在冬日的寒风里,枝头已经悄悄鼓起了——
几点极小的、嫩绿的芽。
春天,真的要来了。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陆府院墙外的街角阴影里,一道极淡的黑影,静静地站着,望着院子里相拥的两人。
那道影子望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身,消失在了京城的巷陌深处。
而在更远的北方,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正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新的暗流,已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涌动。
——这一局,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