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中:一子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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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拎着温热的栗子糕跑回来的时候,神兮和徐脂虎正说着话从归宁院出来。
徐脂虎看见自家弟弟跑得满头大汗,忙掏出手巾上前道:“怎么跑这么急,看这满头汗。”
徐凤年浑不在意,拿袖子擦了擦,随后红着脸看向神兮,递上手里的东西:“栗子糕。”
神兮愣了一下,上前接过,还是热的。她拿出一块咬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递回给他:“好吃。”
徐凤年笑着接过也拿出一块放进嘴里:“好吃。”
徐脂虎看着弟弟这反常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起:“凤年,你来得正好,神兮刚来王府,你带着她熟悉一下,我先去找下爹。”然后转身就走。
徐凤年骤然慌了:“姐,大姐你别走啊——”
徐脂虎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脚步反而快了两步。徐凤年站在原地,余光往旁边瞟了瞟,神兮正拿着栗子糕安安静静看着他。他耳朵又热了,清了清嗓子:“咳……神兮,我带你在府里逛逛?”
王府真的很大,跟风云院那四方小院完全是两个世界。亭台楼阁,回廊曲折,路上遇到的下人都停下来行礼,目光好奇地往神兮身上飘。
神兮看到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廊下的鸟笼里养着一只八哥,见人来了扑棱翅膀喊“王爷吉祥”;花园里的假山设了八卦阵,徐凤年带她绕了两圈才出来;路过演武场的时候,还有几个亲卫正在练刀。
徐凤年一直留心着她,但凡她多看两眼的,他就停下来介绍,或者带神兮去感受一下。一开始他话多,神兮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走着走着,神兮忽然指着回廊尽头的一棵大树问:“徐凤年,那是什么树?”
徐凤年一愣,随即高兴起来:“那是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满树都开着花,风一吹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神兮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丫:“夏天的时候,它会有很多花吗?”
“可多了。”徐凤年比划了一下,“满树都是白色的,跟下雪一样。”
神兮想了想:“那我们夏天的时候再来看看。”
徐凤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使劲点头:“好。”
然后神兮又指着另一边:“那个呢?”
“那个是凉亭——”
神兮从偶尔点头到偶尔提问,到主动指着远处说“徐凤年,那里是做什么的”,话比刚进府的时候多了不少。徐凤年越说越起劲,语速都快了一倍。
最后到了听潮阁,四面环水,一座独楼立在湖心,只有一条石桥连着岸边。北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徐凤年:“神兮,我先带你见见我的师父。然后我们就下来钓鱼,好吗?”
神兮视线从湖面转回:“钓鱼?”
“嗯,听潮阁后面有个水榭,冬天也有鱼,老黄说湖里的鱼精得很——”他忽然打住,“哎呀说远了,走走走,先上去见李先生。”
徐凤年带着神兮踏入听潮阁,一路从第一层介绍起。“这是兵法阁,这是藏书的地方,李先生平时就在第八层。神兮你小心脚下,楼梯有点陡——”
神兮跟着他一阶一阶往上走,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一句“这里的书都能看吗”“李先生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徐凤年一一答了。
不知不觉到了第八层。
徐凤年站定,整了整衣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父。”
神兮跟随徐凤年的视线看到了窗前的人。一个白发散乱的老人,面容枯白瘦削,穿着一件素旧麻衣,随身挂着酒葫芦,身子佝偻着,正半眯着眼睛看过来。目光落在神兮身上,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神兮也盯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徐凤年还弯着腰行礼,见半天没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神兮,又看向窗前的李义山:“李先生?”
李义山没理他,依然盯着神兮:“听说你叫神兮。”
“是。”
李义山手指向对面的位置:“坐。”
神兮上前落座于他对面。桌上是一盘棋局,白子步步紧逼,黑子被困中腹,气尽势颓,已呈败相——是死局。
李义山缓缓道:“我愿收你为徒,你意下如何。”
神兮:“你能教我什么?”
李义山看向桌上那盘棋:“教你兵法谋略。像这白子一样,如何把控局面、算计人心。”
神兮低头看了棋局几晌。然后伸手,执起一颗黑子。
一子落,全盘生。
那枚黑子落在白子合围的唯一缝隙上,看似自投罗网,却借白子之势连通了三处暗气,黑子死局皆破,中腹一线生机豁然洞开——棋局逆转。
李义山死死盯着棋盘,半晌没动。枯瘦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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