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门缝里的重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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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陆迟在楼下遇见郑老师。郑老师眼睛红红的,但精神很好。他看见陆迟,招了招手:小陆,来,我跟你说个事。
陆迟走过去。郑老师说:小满,他跟我说话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门后面有人。郑老师压低声音,他说门后面关着很多人。有的人是自愿进去的。有的人是被骗进去的。他说他记得,他进去那天,是有人把他带进去的。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他正在楼下玩,有个阿姨过来,牵着他的手,说带他去找哥哥。
谁把他带进去的?
他说是一个女人。郑老师说,穿黑衣裳,衣裳角上绣着红花。那个女人牵着他的手带他走。他走到配电房门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衣裳,绣红花。又是那个黑衣裳绣红花的女人。钱秀兰?陆秀兰?还是那个1987年照片上的女人?陆迟在心里算了一下。郑小满是1969年进的门。1969年钱秀兰还在外面(她是40年前下的楼)。1969年陆秀兰正在守楼。牵郑小满手的女人,会是陆秀兰吗?如果是她,她为什么要把一个孩子带进门里?
他还说了什么?陆迟问。
他还说,门后面有一扇门是亮的。郑老师说,他进去50多年,只有那扇门一直是亮的。他说那扇门里有人。那个人坐在灯
一扇亮着的门。陆迟心里一动。他想起他娘在门后面守着一盏灯。灯亮着,门就开着一道缝。他娘的灯,是不是就是郑小满说的那扇亮着的门?那个坐在灯下等人的人,是不是就是他娘?他娘在门后面等他来接她。
郑老师,陆迟问,小满说的那扇亮着的门,你能让他画出来吗?
郑老师想了想,说:我让他画过。他不会写字,但他会画。他小时候就爱画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他画的。
纸上画着一扇门。门是石门,门框上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门的中央画着一团亮光,亮光里隐约画着一个人影。人影坐在一把椅子上,低着头,像睡着了。门的旁边还画着一个东西,像一盏灯。
陆迟盯着那张画,手有点抖。那扇石门,画得很像沈家地窖里那扇石门。门框上的符号也像。门中央的亮光像一盏灯。灯光里的人影背对着门坐着。他娘。他娘在门后面守着一盏灯。灯亮着,门就开着一道缝。郑小满看见的,就是他娘的灯。他娘的灯替门后面的人照了很多年。
郑老师,陆迟说,这扇门我见过。在沈家地窖底下。
郑老师一愣:沈家地窖?
沈家老宅地窖底下有一扇石门。陆迟说,门上刻着名字,签了约的人把名字刻在门上,然后进门。你弟弟说的那扇亮着的门,可能就是那扇。
郑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家……我爹说过,沈家是守门世家。守的不是楼,是门。他顿了顿,我爹说,沈家守着的那扇门,是这城里最老的一扇门。
最老的一扇门。陆迟握着那张画,心里翻涌。沈家守着那扇门守了六十年。判门司管着所有守门人。沈家,判门司,门。这三样串起来了。
郑老师,陆迟问,我娘进门是三月十六号。你爹说过,三月十六号是什么日子吗?
郑老师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爹没说。但他每年三月十六号都会去楼下站一会儿。他站在配电房门口,站一会儿,然后上楼。他顿了顿,他说,那天是门开的日子。
门开的日子。每年三月十六号,门都会开一道缝。钱秀兰40年前的三月十六号下去,他娘3年前的三月十六号下去。都是同一天。都是门开的日子。
陆迟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他看着郑老师,说:郑老师,今年的三月十六号,快到了吧?
郑老师算了算,说:快了。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门开的日子还有三个月。陆迟站在楼下,看着天边。他忽然觉得,他得在门开之前做好准备。他要在他娘进门的那一天,把她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