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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以记忆为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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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三月十六号还有两个月零二十天。

陆迟开始做准备。他先把楼里的事一件一件安排好。他把赵叔、郑老师、钱大爷都请到大厅,把门开的事简单说了。他没说太多,只说他要三月十六号那天晚上下地下室一趟,让赵叔帮忙守着大厅。

赵叔听了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说:你娘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老赵,我下去一趟,你帮我看着楼。

那您答应了?

答应了。赵叔说,可我后悔了。我要是知道她下去就回不来,我那天就该拦着她。他抬起头,看着陆迟,小陆,你跟你娘一样,都是拦不住的人。

陆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去找了苏晚,把三月十六号的计划跟她说了。苏晚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你下去我不拦你。但你得带上我。

我姐进门,一半是为了我。苏晚说,我欠她的。她要是回不来,我下去找她。你要是也回不来,我下去把你们两个都带上来。她顿了顿,我是陆家的人。陆家的女人不怕门。

陆迟看着她,点了点头:好。三月十六号,我们一起下去。

他又去找了老周。老周听完,抽了半包烟,最后说:门开那天,判门司的人一定会来。他们会来门开的事。你要是想顺顺利利下去,得有人在楼上拖住他们。

你能拖住吗?

老周说,我在管理局混了十五年,别的本事没有,拖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顿了顿,但你得快。我拖不了太久。

陆迟点了点头。他把准备的事一件一件在备忘录里列好。他把三件套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白烛换了新的。更棒擦得发亮。罗盘重新校过。他还把《守门人志》和《门志》都带上,把该看的地方都看熟了。

最后,他去了沈记香烛。

香烛店的老头还是坐在柜台后面扎纸人。他看见陆迟,没有抬头:来买香?

买香。陆迟说,给门里的人上香。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迟:门里的人不上香。我跟你说过了。

这次不是给我娘上的。陆迟说,是给我自己上的。我三月十六号要下去。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纸人,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香,用黄纸包好,递给陆迟:这个你拿着。下去的时候点一根,放在门口。门里的人看见香就知道有人来了。

陆迟接过香,问:老人家,您到底是谁?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姓沈。我叫沈砚。我是沈家的大儿子,被赶出来的那个。他顿了顿,你娘是我的朋友。

沈砚。不是沈砚川。是沈砚。沈家的大儿子。苏晚说沈砚帮过守门人,后来不见了。他没有不见。他改了名,开了家香烛店,躲在沈家巷对面守着。

您当年为什么被赶出来?陆迟问。

沈砚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因为我看见了门。他说,我小时候偷看过沈家地窖。我看见地窖底下有一扇门,门开着,门后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跟我爹长得一模一样。

你爹?

我爹是判门司的司长。沈砚说,可门后面那个跟我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是我爹。我爹站在门外。门里的那个是另一个他。他顿了顿,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我。他朝我笑了一下。

沈砚低下头,继续扎他的纸人:第二天我爹就把我赶出来了。他说,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个家容不下你了。

陆迟握着那把香,站在柜台前。门后面站着一个跟沈砚他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是什么?是门后面的,还是另一个沈家司长?

老人家,陆迟问,门后面那个跟您爹长得一样的人,是您爹吗?

沈砚扎纸人的手停了一下。他说:我查了一辈子。我查到我爹是1958年接的司长位。他抬起头,可我爷爷1958年就已经死了。

1958年。又是1958年。1958年郑老师他爹开始守楼。1958年沈砚他爹接的司长位。1958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迟握着香,站在香烛店里,心里一片冰凉。他隐约觉得,1958年是所有事情的起点。那一年门开了,有人进去了,有人出来了。门后面的人和门外的人,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混在一起。

他收好香,对沈砚说:老人家,谢谢您。三月十六号,我会点这炷香。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抬头。他扎着纸人,慢慢说:守门的,门后面那盏灯我见过。它亮了很多年了。他顿了顿,灯亮着,就有人记得回来的路。你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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