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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施工队的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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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天刚黑。

陆迟坐在前台,把三件套一件一件摆好。白烛,更棒,罗盘。他擦完更棒,抬头,看见太外公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

太外公,您怎么下来了?

太外公走过来,把铁盒放在台面上。铁盒很旧,锁扣锈了,他用指甲撬了一下,没撬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陆迟:这是你娘的。

陆迟接过来。钥匙是铜的,很旧,柄上缠着一圈红绳,红绳褪成了粉色。他娘的东西。

你娘守过两栋楼。太外公说,梧桐公寓是后来接的。她最早守的,是城南那栋烂尾楼。这钥匙,是她当年锁地下室铁门的。锁了四十年,没人开过。

陆迟握着那把钥匙,指尖有点凉。烂尾楼。他查过那栋楼:母亲签过守门人协议的合同,在烂尾楼地下室的纸箱里。母亲四十年前,站在烂尾楼前拍过一张照片。母亲的账本上,记过那栋楼地下二层的门。

判门司要封那扇门。太外公说,我今天听老周说,他们派了外勤,这两天就去。你娘锁的东西还在里面。你要拿,得赶在他们封门之前。

您怎么不早说?

你刚把你娘接回来。太外公看着他,我不想你再往那栋楼里钻。可你娘留了东西在那儿,她说,等她儿子能独当一面了,就让他去开那把锁。

陆迟把钥匙收进口袋,站起来:我今晚就去。

不急这一晚。太外公说,判门司封门,要走流程,最快也得两三天。你先去楼里看看,认认路。记住,那栋楼里,地下二层那扇门,不许回头。你娘当年,就是差点回头,才把那把锁留在了门外。

陆迟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太外公,您知道那栋楼里,现在有什么吗?

太外公想了想,说:1969年,那栋楼还没盖完,就停工了。停工前,有一支施工队,住了进去。后来,全队都没出来。档案里,查不到他们。

查不到?

查不到。太外公说,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陆迟走出大厅,夜风灌进来。他抬头看天,云很厚,遮着月亮。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缠着红绳的钥匙。

城南,烂尾楼。母亲最早守的楼。四十年没人开过的锁。

他打了个车过去。车在围挡外停下,他下车,看见那栋灰扑扑的楼立在一片荒地里,黑洞洞的,没有窗。围挡上贴着危险,禁止入内,风吹过来,哗哗地响。

他绕过围挡,从缺口钻进去。楼门口,堆着碎砖和灰尘。他推开那扇锈铁门,门轴发出一声长响。

大厅里很暗,只有一点月光从顶上的破洞漏下来。他摸出手电筒,照了一圈。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他往前走了两步,手电光照到墙上。

墙上,有一行字。不是血字,是黑色的,像是用墨写的,很深,很重,一笔一笔,刻进墙皮里:

施工队,1969,全员没出来。

陆迟站在那行字前,手电筒的光,微微抖了一下。

1969年。他想起郑老师说过,他弟弟郑小满,就是1969年在楼里丢的。1969年,这栋楼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字迹很干,刻得极深。他忽然发现,这行字的

守门的,别回头。回头,就出不去了。

陆迟收回手,站直。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月光从门口漏进来,照在地上,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他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他摸出白烛,点着,插在墙根下。烛火亮起来,昏黄的,把那一小块墙照亮。

他轻声说:妈,我来了。你锁的门,我来开。

他在大厅里,又站了一会儿。他把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大厅东面,有一扇门,钉着木板。西面,是楼梯口。楼梯口边上的墙上,贴着一张纸,纸角卷着。

他走过去,把纸揭下来。纸已经发黄,上面印着几行字,是工程部的告示:本工程自1969年7月进场,因故停工。留守人员,不得擅自离场。

不得擅自离场。陆迟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东面钉着木板的门。

1969年停工,留守人员不得离场。那支施工队,守到了今天。

陆迟在告示前站了一会儿。他想起,他娘的账本上,有一页,记着烂尾楼的事。他娘写的是:烂尾楼,地下二层,有门。门,是沈家监工建的。施工队,是门的第一批守门人。

他当时没看懂。现在,他看着墙上那行字,忽然明白了。那支施工队,不是困在楼里出不去。他们,是自愿留下的。他们,是门的第一批守门人。

1969年,他轻声说,楼还没盖完,门,就已经在了。

他把告示折好,放进口袋。他想着:明天,他要好好看看这栋楼。他要找到母亲锁在地下室铁门里的东西。他还要看看,那扇不许回头的门,到底是什么。

他走出大厅,站在楼门口。夜风,吹在他脸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楼。楼,黑洞洞的,立在那儿。

他说,你守过的楼,我,接着守。

陆迟在烂尾楼里守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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