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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城南公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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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陆迟接到一个电话。

是老周。老周说:城南公寓,原来的守门人,钱守门人,你昨晚听说了,失联十天。今天,管理局那边通知,让我找人顶替。我想来想去,就你合适。你去看看。

为什么是我?

因为那栋楼,有规矩。老周说,楼规写得清楚:火警响起时,不得离开楼层。这规矩,跟你的风格对路。你会钻规矩。

陆迟想了想,答应了。他换上衣服,带上三件套,去了城南公寓。

城南公寓在城南老街上,六层楼,外墙灰扑扑的,窗台上晾着衣服。楼里还住着人。他走进大厅,前台没人,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值班守则。

他看了看守则。跟老周说的一样:火警响起时,不得离开楼层。他摸了摸墙,墙皮是新的,像是刚刷过。

晚上十点,住户陆续回了家。陆迟坐在前台,翻开值班日志。日志记到十天前,正好是钱守门人最后一次值班那天。那天的记录,只有一行字:

凌晨两点,三楼火警铃响。无火情。检查后复位。

又是凌晨两点。

陆迟合上日志,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他等着。等到凌晨两点,他听见,三楼传来一阵铃声。

火警铃,响了。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三楼的火警铃,还在响。他上了三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跑出来。火警铃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红壳的,一下一下,闪着。

他走过去,按了复位键。铃声停了。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火情,没有烟,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一楼前台,在日志上写:凌晨两点,三楼火警铃响。无火情。检查后复位。

写完之后,他坐下来,忽然想到一件事。钱守门人的日志,他记的是凌晨两点。他也记了凌晨两点。可现在是四月,天还没亮透,凌晨两点的城南公寓,为什么会响火警铃?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的钟。两点零五分。

他摸出罗盘,放在台面上。罗盘指针,轻轻颤着,指向三楼的方向。他盯着指针,看了三秒。指针越颤越厉害,最后,指向三楼走廊的尽头,定住不动。

陆迟站起来,又上了三楼。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火警铃

罗盘指针,猛地偏转。

天花板上面,有一层气。很淡,很薄,青里透着一点灰。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面,站了很久。

陆迟放下罗盘,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吊顶的,有一块板,颜色比别的稍深一点。他搬来一把椅子,站在椅子上,把那块板,轻轻推开。

板后面,是一个夹层。夹层里,蜷着一个人。

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旧工装,蜷在夹层里,一动不动。他闭着眼,脸色灰白,像是睡着很久了。陆迟探了探他的气息。还有气,很弱。

他认出这个老头。老周的圈子里,老杨提过:钱守门人,五十多岁,干瘦。他最后一次汇报,是十天前。

钱守门人,蜷在天花板夹层里,睡了十天。

陆迟把他从夹层里抱出来,放到走廊地上。老头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他看着陆迟,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火警……响了几次了?

今晚,一次。

一次。钱守门人闭上眼,又睁开,我数着。每响一次,它就进楼一寸。我第一次,没躲。第二次,也没躲。第三次,我躲上来了。它找不着我,就退了。

火灾。钱守门人说,2011年,这楼烧过一回。烧死了七户人。从那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楼里就响火警铃。铃一响,那七户,就出来。他们,想回家。

陆迟蹲在他身边,问:你为什么躲进夹层?

钱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发现,他们不是在找家。他们在找我。他们每响一次铃,就离我近一步。我躲上来,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陆迟:小伙子,你今晚守楼。你听我说,那七户,烧死的时候,是七户。可后来,楼里多了一户。第八户。那第八户,是我爹。

陆迟蹲在他身边,问:你爹,也在里面?

钱永年闭上眼,点了点头:我爹,死在火灾那天。可后来,火警铃一响,出来的,是八团影子。我数过。七户,加我爹,八团。我爹,出不来。他跟他们,一起困在楼里了。

你怎么知道,第八团是你爹?

因为,钱永年睁开眼,声音很轻,那团影子,比别的影子,矮一点。我爹生前,腿脚不好,走路,有点驼背。

陆迟没有接话。他站起来,看着墙上的钟。凌晨两点,火警铃,还会再响。

他轻声说:钱叔,你爹的事,我记下了。你先休息。今晚,楼,我守着。

钱守门人叫钱永年。他爹叫钱三顺,2011年,死在城南公寓那场火灾里。

我爹,是那栋楼的住户。钱永年坐在前台的椅子上,捧着陆迟给他倒的热水,2011年,火灾那天晚上,我爹给我打过电话。他说,楼里着火了,他出不去了。他说,他听见楼里有人喊他。他说,永年,你爹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往这儿赶。钱永年说,我到的时候,火已经灭了。楼里烧死了七户,名单上,没有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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