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反契之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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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把那个替身,带回了梧桐公寓。
他把她安置在一楼的空房间里,锁好门。他坐在前台,一晚上没睡。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替身说的那句话:你娘不是替签,是替人进门。
他娘,替外公进了门。
外公沈砚舟,1969年,让娘替他签了字据。可字据是自愿看守,不是。为什么娘会进门?
他想不通。他决定,先把眼前的局,破了。
第二天晚上,老周传来消息:合作社要在老商场三楼,办一场签约会。几十个跑腿的,几十份合同,一次签完。培训师会露面。
签约会,老周说,是反签的好机会。你在签约会上,把章偷出来,反签。一次签完,全部解掉。
陆迟想了想,说:不用偷。我去,把章借出来。
怎么借?
合作社的生意,是想让我娘签契。陆迟说,那我就,带着我娘的,去谈。
当天夜里,老商场三楼,灯火通明。长桌上,摆着一摞一摞合同。跑腿的站了一排。陆迟推门进去。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我找培训师。他说。
角落里,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抬起头。她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衣角,绣着一朵红花。
陆守门人。培训师开口了。声音很低,有点哑,你来谈生意?
陆迟说,我娘,陆芷兰,名下有四十几份契。我今天来,是想问你,这些契,怎么解。
培训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契在我手里。你想解,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反签。培训师说,要解契,得用原章,反签。原章在我手里。你想反签,除非,你让我签一样东西。
签什么?
培训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只写着一行字:
陆芷兰,自愿进门。1969年。
陆迟看着那行字,瞳孔一缩。他娘,1969年,自愿进门。
签了它,培训师说,四十几份契,一笔勾销。
陆迟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灯光惨白。他忽然笑了。
你搞错了。他说,我娘进没进门,轮不到你说了算。你今天,不是来跟我谈条件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合同夹层里剥出的小纸。他举起来,对着培训师:契文规则,姓名、数目、日期。你所有的契,数目都虚高。虚高的契,不成立。
你……
我今天带了四十份合同来。陆迟说,每一份,数目都对不上。你以为你在签替身契,其实你签的,是。虚契,我可以一笔勾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下:数目不符,契作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培训师:你拿我娘当模板,做了四十年替身。你让她替你进门的替身,替我进门的替身,全都在我手里。
培训师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不签你那张纸。陆迟说,我娘进没进门,我自己会查。你那个1969年自愿进门,留着自己用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培训师,我知道你是谁。你顶着我娘的名字,做了四十年生意。现在,生意,黄了。
他走出门。身后,老商场三楼,一片死寂。
反契,成了。四十份虚契,一笔勾销。他娘名下的契,全解了。
陆迟站在商场门口,夜风吹过来。他摸了摸怀里,那张陆芷兰,自愿进门,1969年的纸,他刚才没拿。
他娘,1969年,到底进没进门?
他站在商场门口,夜风很凉。他想,他娘要是1969年进过门,那他娘的账本上,应该记着。他娘的账本,他看过。账本上,记的是路资,记的是替身,记的是悦华的门。
可账本中间,有一页,被撕了。
他娘自己撕的,还是别人撕的?他想起,卷一时,账本被撕的那一页,写着灯在楼里最黑的地方。那一页,是不是也写着,1969年的事?
他回到梧桐公寓,没有睡。他坐在前台,把那张从夹层里剥出的小纸,摊开,放在台面上,看了很久。
姓名,数目,日期。三个格子,是契的核心。
他娘名下,那四十几份契,他反签,解了。可他娘名下,还有没有别的契?培训师说,她做了很多年。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娘的契,除了合作社,还有多少?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忽然想,如果他娘,1969年就进过门,那他娘签过的契,可能,不止四十几份。
他合上眼睛。他在心里,把娘的名字,念了一遍:陆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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