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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工资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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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老商场出了事。

出事的是老商场三楼的财务室。财务室的会计,老何,一夜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自己在这干了多少年,只记得一件事:公司欠他三个月工资。

欠薪?陆迟接到老钟的电话,问,老商场不是快倒闭了吗?

是快倒闭了。老钟说,但老何的事,不对劲。他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把办公室里的账本全翻出来,一份一份地对着要钱。他说,他要讨薪。

讨薪,正常。

不正常的是,老钟说,他讨薪的方式。他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串名字。他说,这些人都欠他工资。可那些名字,有的是死了十几年的商户,有的是早就搬走的人。他连死人的钱,都讨。

噬忆鬼。

陆迟心里一紧。噬忆鬼,偷记忆为生,偷得越多,长得越像被偷的人。卷一时,他在梧桐公寓,处理过噬忆鬼。噬忆鬼偷记忆,必须贴近,三米之内,偷完要,短暂僵直。

老何,被噬忆鬼缠上了?还是,噬忆鬼,变成了老何?

他赶到老商场。老何坐在财务室里,面前摊着一摞账本。他看见陆迟进来,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你是公司的人?你欠我工资吗?

我不欠。陆迟说,老何,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我叫何……老何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变得茫然,何……何什么来着?

他的记忆,正在被偷。

陆迟走近两步,问:老何,你那张讨薪的单子,哪来的?

单子?老何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单子是……是我自己写的。我记得,他们欠我工资。我记得,有一个主管,姓周,欠我最多。

姓周的主管?

周主管。老何说,他欠我三个月工资。他跑路了。可我记得,他跑路那天,把一张工资单,忘在了办公室。工资单上,有他的名字。

一张工资单。陆迟心里一动。

那张工资单,在哪?

老何低头,在账本里翻。他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纸,递给陆迟:在这儿。他跑路那天,忘在桌子上的。

陆迟接过来。工资单,泛黄的,像是放了很多年。上面印着:瑞丰商贸,员工工资表,2011年3月。表上,有一串名字,都打了勾。表的最

周国栋,主管,欠薪三月,已处理。

已处理。周国栋,欠薪三月,已处理。

老何,陆迟问,周国栋,是你们公司的?

周主管。老何说,他管采购的。2011年,公司不景气,裁了一批人。周主管,也被裁了。可他被裁的时候,公司还欠他三个月工资。他闹过一次,后来,就没人见过他了。

2011年,瑞丰商贸,周国栋。被裁,欠薪,闹过一次,消失。

老何,陆迟说,周国栋,是不是你们说的,的那个?

老何抬起头,看着他。老何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你怎么知道?周主管,就是被的。他走的时候,什么记忆都没了。他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他被人抬走的。抬他走的人,说,他是被清了账

被清了账。周国栋,被人清空了记忆。

陆迟握着那张工资单,心里发沉。2011年,瑞丰商贸,欠薪,周国栋被清空记忆。

他问:瑞丰商贸,老板是谁?

老何想了想,说:老板,姓沈。沈老板。公司,是沈家的。

又是沈家。

陆迟握着那张工资单,站在财务室门口。他想了想,问:老何,瑞丰商贸,是哪一年开的?

老何想了想,说:2005年开的。开了六年,2011年,就关了。

2005年。锦华苑2005年被判门司接管。瓶记账户,2005年开的。瑞丰商贸,2005年开的。

2005年,沈恒,又是开公司,又是开账户,又是接管锦华苑。

老何,陆迟说,2005年,瑞丰商贸开业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老何想了想,说:特别的事?哦,开业那天,老板请了很多人。有一个穿制服的,坐在主桌上。老板对他,特别客气。

穿制服的?

老何说,深色制服,肩上有章。我看着,像是公家的人。

公家的人。2005年,瑞丰商贸开业,请了穿制服的人,坐在主桌上。

陆迟心里有了数。2005年,瑞丰商贸开业,请了判门司的人。

老何,他说,那个穿制服的,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何摇头:记不清了。就记得,他话不多。老板给他敬酒,他就点点头。

陆迟把工资单收好,说:老何,谢谢你了。这张工资单,我带走。你今晚,早点回家。

老何点头。陆迟走出财务室,站在走廊里。

2005年,瑞丰商贸开业。2005年,瓶记账户开户。2005年,锦华苑被接管。

2005年,沈恒,开始在判门司的眼皮底下,做的生意。

他轻声说:沈恒,你2005年就开始喂门了。你喂了六年,喂到自己进了门。

他又说:你喂的那些记忆,现在,都在门里吧。

陆迟在财务室待了一下午,观察老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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